第六章
首席医疗官希尔站在医疗舱的门口，他看着里面那张苍白又漂亮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不想进去。
那个从废土星爬出来的beta，身上还带着辐射尘的腥臭味。
但他得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让默里将军三番五次的提到他。
希尔推开舱门，朝温妮抬了抬下巴，“你，出来。”
温妮正给林恩换药，闻言愣了一下，“希尔长官，他的伤口还没有处理完……”
“我来处理，你去忙别的。”希尔走进去。
温妮看了看希尔，又看了看林恩，没多问，放下药出去了。
林恩看着进来的人，他不同于温妮的温和，他带着一股清冷的疏离，隐隐透着傲慢的气息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规整的首席医疗官的白大褂，面容俊美精致，眉眼清贵，气质冷淡自持，是个标准的omega。
希尔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打量着他，透着不易察觉的敌意。
“你就是废土星那场暴乱里，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年轻人？”希尔声音清冷，目光锐利的审视着他，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
林恩抬眼看了他一眼，淡淡点头。
希尔点开床头的光屏，调出那份全身医疗检测报告，目光扫过上面的数据，“无腺体，生理特征符合普通beta。”他的眉头明显的皱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若有若无的轻慢，“一个普通beta，身处暴乱中心，周围全是失控的alpha。偏偏所有人都死了，唯独你活了下来，还被将军亲自带回来，亲自过问审问。”
他垂眸，再度看向林恩，眼神带刺。
林恩安静的坐着，没有接话，等着希尔的下文。
希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将军怀疑你是omega。”
林恩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觉得呢？”希尔问。
“我是beta，”林恩声音很稳，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我在囚室检查过，在医疗舱也检查过。”
希尔没再追问，他转身走出舱门。
温妮连忙跟上，“希尔长官，将军有没有说……这个人后续会怎么安置？”
“当然是继续关押在医疗舱，还能有别的安排？”希尔语气不耐烦。
温妮欲言又止，她不知道星舰抵达主星之后，要如何处置这个来历不明的人。
希尔回头瞥了一眼医疗舱，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
——这个来历不明的beta，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危险。让他留在星舰上，本身就是对将军安全的巨大隐患。他必须采取一些措施，将这个人的危险因素降到最低。
说到底，将军就是心太软了。
随着希尔的离开，医疗舱重新归于安静。
林恩躺在床上，目光停留在舱顶，心里飞快的盘算着。
他必须回到废土星的下水道，就算同伴全都死了，也不能让他们的遗骸暴露在那些嗜血的alpha脚下。
问题是现在星舰已经在前往主星的航道，如果他能偷到一艘卫星舰的话……
林恩正思考着，舱门再次被推开，希尔竟然去而复返。
他的手里多了一支注射器。
“这段时间，你最好安分的睡一觉，不要惹出任何麻烦来，醒了之后刚好抵达主星。”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
这番话，林恩听懂了希尔的言外之意。
“长官，”林恩试图说服希尔，“我知道你很讨厌我，不希望我留在这里。只要你想办法给我弄到一艘卫星舰……救护舰也行，我就答应你离开这里。这样你高兴，我也高兴，你看怎么样？”
“回去？想得美！”希尔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就是你们这群废物，把废土星搅成一团炼狱，平白无故给将军增添了多少负担。识相点就老实交代你知道的一切，或许你的消息能让将军满意，我还能让你睡的更舒服点。”希尔举着注射器，冷漠的盯着林恩。
林恩斟酌片刻，声音恰到好处的带着茫然，“我只是一个普通beta，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想要什么消息。我只看到大片的alpha突然倒地，我就被抓到星舰上审问。好不容易回到了住处，转头就看到所有的alpha全都发了疯。他们不拿omega当人，他们杀了我的朋友……”林恩说着眼眶泛红，声音发颤，“因为我是beta才侥幸活了下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发疯，如果让我知道了，我一定……”
林恩话没说完，希尔不耐烦的一个巴掌拍在他的头上，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希尔满脸怒意，语气尖锐，“无知，无可救药！明明是你们等级低劣，出了事反而怪到别人头上。将军为了废土星付出多么大的努力你知道吗！他差点旧伤复发。废物星养出来的终究是废物，alpha不成气候，经不起一点顶级alpha的威压。omega也是，一点点顶级信息素就能导致他们发情，死的死，疯的疯，整个废土星都差点被掀翻了。最后就剩你这么一个没用的beta，还被将军当个宝一样带回来。”
林恩的心猛的一沉，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试探着追问，“您刚才说……那些alpha突然倒在地上，是什么威压？”
“那叫全域信息素压制，”希尔说起默里时，语气不自觉的带上几分骄傲和维护，“在整个联邦，除了默里将军这么优秀的alpha能做到这一点，还没有其他任何一个人能做到，就连那帮牛哄哄的特战队员都不及将军半分。”
林恩脑子里哄的一声，瞬间将所有破碎的线索拼在一起，真相赤裸裸的砸在眼前。
是默里！
是他抵达废土星之后，释放了覆盖整颗星球的顶级信息素。正是这个霸道的信息素，压制了alpha，同时也诱发了小洛提前进入发情期，失控又狂暴的alpha全被引入下水道，将他们所有人拖入死亡深渊。
正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将军，杀死了他的同伴，亲手摧毁了他在废土星仅有的一切。
滔天的恨意瞬间席卷全身，戾气顺着血液疯狂翻涌，几乎就要冲破理智。
他死死的攥紧身侧的手，眼底飞快的掠过一抹杀意。
回到废土星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想要报仇，唯一的机会就是留在这艘星舰上，留在默里身边。
他必须想办法留下来。
林恩迅速压下快要外溢的恨意，抬起头，跟希尔交换着条件，“长官，如果我不能回去，我也可以留下来帮忙。你看，我从小在废土星长大，熟悉那里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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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形和暗道。如果将军要继续调查废土星的暴乱，我可以帮忙带路。”
希尔认为他见风使舵，试图攀附将军，眼底的鄙夷更加严重，“你想留在将军身边？”
林恩装作走投无路，“废土星已经毁了，但是我想活命。”
希尔根本不信他的这个理由，他直接按住林恩的手臂，将镇定剂推入他的血管，“你这种下等人也敢痴心妄想接近将军？别白日做梦了！”
希尔抽出针头，转身就离开了医疗舱。他没有注意到林恩眼底一闪而过的一抹淡淡的金色。
舱门关上。
镇定剂的药效在扩散，强烈的困意席卷而来，林恩的意识渐渐消失。
可是仇恨已经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发酵，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在他昏睡前已经扎根。
他要报复，他要默里付出代价，他要让所有直接和间接参与这场灾难的人，一起坠入深渊。
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放过他们。
这股疯狂到极致的恨意在胸腔里炸开。
他的意识正在被镇定剂拖入深渊，可是那股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力量却没有沉睡。
它被恨意唤醒了。
林恩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没有去压制它。
他放任了。
——暴乱吧，越乱越好！反正这条命，早就应该丢在废土星。
随即，他沉入了黑暗。
接着，那股无色无味的信息素，从他体内无声无息的弥散开来。
零域特战队的休息舱正好在医疗区的正下方，特战队小队长塔轮正在擦拭配枪，他的手指突然一顿。
后颈腺体毫无预兆的开始发烫。他皱了皱眉，放下枪，抬手摸了一下后颈。
“见鬼……”他低声骂了一句。
坐在他对面的卡尔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呼吸明显变重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不安分的敲着膝盖。
“你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卡尔的声音有些发紧。
塔轮没有回答，空气里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但身体就是莫名的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撩拨着他的神经。
这是发情期的前兆。
作为零域特战队的队员，他们受过严格的信息素抗干扰训练，就算医疗区能力最强的omega希尔在他面前发情，他都可以强行压制自己的信息素，阻断对方对自己的影响。
但是现在，他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任何信息素的存在，他的队员却出现了集体发情的征兆。
“这不对！”塔轮起身，拿起通讯器，他需要立刻跟默里汇报。
还没等他开口，舱外已经传来骚动。
比特战队队员状况更遭的是常规作战队员，他们聚在走廊里，有人扶着墙，有人蹲在地上，脸色涨红，呼吸粗重。
他们的理智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渐渐开始狂躁。他们冲撞，互相推搡，甚至大打出手。
“队长，”卡尔从屋里出来，他的眼神有些空洞，“我需要omega，我忍不住了，我得去打抑制剂！妈的……到底怎么回事？老子想标记omega！”
塔轮拼命的压制着自己的欲望，他也想标记omega。
这舰上，只有医疗区是omega集中的地方，他必须去通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