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皮肤，浑浊的眼珠，突出的獠牙。有的被利器贯穿，有的被巨力碾碎，有的浑身焦黑如同被火焰灼烧过。尸体堆积如山，层层叠叠，从谷口一直延伸到山谷深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混合着某种焦糊的气味，令人作呕。
苏牧站在谷口，目光扫过这片尸骸遍野的山谷。
没有活物。
没有呻吟，没有哭泣，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死寂，和无边无际的腐烂。
他想起之前斥候的回报......“影裔族遭天罚，主城沦为废墟，尸骸遍野”。
当时他还以为只是夸张的说法。现在看来，非但没有夸张，甚至可能还说得轻了。
晶匠族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加狠辣。
“也好。”苏牧心中暗道，“省得我们动手了。”
他操控银一绕过山谷，继续向西。但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
那么多尸体，堆积在山谷里，无人收殓，无人掩埋。双月潮汐将至，天气虽然寒冷，但腐尸还是会滋生疫病。如果任由这些尸体腐烂，恐怕会污染水源，引发瘟疫。
月灵王国如果将来要占领这片土地，就不能坐视不管。
“回去之后，让月灵派人来处理。”苏牧记下了这件事，继续赶路。
...............
又走了大半日，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得平坦。
赤红色的岩层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的荒漠。黄沙漫天，视野模糊，偶尔有风卷起沙尘，形成一道道旋转的沙柱，在荒漠中游走。
苏牧操控银一踏入荒漠。
脚下的沙子很软，每一步都会陷下去，走起来格外费力。但他不敢停。按照地图上的标注，这片荒漠宽约数百里，如果不在天黑之前穿过去，夜晚的荒漠会更加危险。
他加快脚步。
然而，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大地开始震颤。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巨物行进的轰鸣。
苏牧停下脚步，操控银一趴在一处沙丘后面，探头望去。
视野尽头，一道黑线正在迅速逼近。
那不是一道，而是无数道。
无数的巨兽，铺天盖地，如同潮水般涌来！
有通体漆黑的甲壳巨虫，每一只都有坦克大小，八条长腿在沙地上飞速划动，留下深深的沟痕；有身高数丈的岩石巨人，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石肤，每一步踏下都会在沙地上砸出一个巨坑。
有翼展遮天的巨鸟，从低空掠过，带起的狂风将沙尘卷起数十丈高；还有更多无法辨认的、奇形怪状的巨兽，混在兽潮中，疯狂奔涌！
大地在剧烈震颤，沙尘遮天蔽日，兽吼声如同雷鸣，震得苏牧操控的银一都在微微发抖。
苏牧的瞳孔收缩。
那些巨兽中，最弱的气息也在40级以上。而那些领头的......一头通体金黄的甲壳巨虫，体长超过三十丈，八条长腿每一次迈步都能跨越数十米，它所过之处，沙地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那头巨虫的气息，苏牧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唤潮鲛姬。
全盛时期的唤潮鲛姬。
48级的世界级领主。
而这样的存在，在兽潮中不止一头。苏牧至少看到了三头体型相当的巨兽，分别领衔着不同的兽群，朝着同一个方向狂奔。
兽潮的方向，与他前进的方向垂直。
苏牧趴在沙丘后面，一动不动。
银一是尸体，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没有呼吸。那些巨兽从他身边掠过时，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但苏牧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如同天灾般的压迫感。
那不是一只两只巨兽，而是成千上万。它们汇聚在一起，如同移动的山脉，如同奔涌的海洋，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苏牧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万兽奔腾”。
他以前在典籍中读到过，觉得不过是夸张的修辞。现在亲眼所见，才知道那四个字的分量。
这不是修辞。
这是描述。
苏牧操控银一趴在沙丘后面，一动不动，直到最后一只巨兽从视野中消失，大地恢复了平静，他才缓缓站起身。
沙地上，留下了无数深深的足迹和沟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臊味，混合着沙尘的气息，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苏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赶路。
......
穿过荒漠，前方是一片低矮的丘陵。
丘陵上长满了不知名的灌木，枝叶稀疏，却顽强地扎根在贫瘠的土地上。偶尔有几只小兽从灌木丛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他，又迅速缩了回去。
苏牧没有理会这些。他操控银一爬上最高的那座丘陵，极目远眺。
然后，他愣住了。
远处，有一座岛。
那岛悬浮在半空中，离地约莫百丈，通体漆黑，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岛的边缘，有无数根粗大的藤蔓垂落，一直延伸到地面，深深地扎入土壤中。
那些藤蔓很粗，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蠕动，仿佛活物。
而在这座岛的周围......
苏牧的瞳孔再次收缩。
那些巨兽，成千上万的巨兽，此刻正围绕着这座岛，呈环形跪伏在地。
它们的姿态整齐划一，无论是那头金黄色的甲壳巨虫，还是那些身高数丈的岩石巨人，还是那些翼展遮天的巨鸟，全都低着头，将额头抵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不是恐惧，不是屈服，而是......
虔诚。
如同信徒跪拜神明，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苏牧盯着那座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岛上有什么？
是什么存在，能让这些足以毁城灭国的巨兽，如此虔诚地跪拜？
他操控银一，小心翼翼地靠近。
但无论他走哪条路，那座岛始终出现在他的前方。不是他走向岛，而是岛在“迎接”他。或者说，是某种力量在引导他。
苏牧停下脚步，眉头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