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宿敌揣崽死遁多年后 > 1. 第 1 章
    重光历一百年,冬春之交,凤君卫惊春持剑入魔域,连败十八魔君,翌日拂袖离去。

    上一场道劫过后,仙魔之间再没有过这样大型的冲突,沉寂已久的凤君卫惊春,由此再次出现在世人的津津乐道中。

    天风洲,寂寥夜,一家破旧的酒馆中。

    素念忱骗酒失败,正蔫蔫地饮着茶水,风雪声中,忽然听见“吱嘎”声响。

    真稀奇,爹不是说,这家酒馆生意向来寥落,怎么今晚竟一个劲地来人。

    少年初出茅庐,踌躇满志,不免浮想联翩,猜测这里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下一瞬,脑中的奇思妙想忽然止歇,一道覆着岁月痕迹的身影,映入素念忱的眼帘。

    那人身形高挑,披着一身厚重的玄色大氅,露出的面容稀世俊美,烨烨恍若神人,满面都是在风雪中跋涉过许久的疲倦,偏偏那双眼眸如明星灼灼,与他对视,如同置身烈火。

    只是似乎修为不高,不能抵御寒暑侵袭,天风洲薄雪犹存,他执伞提灯而来,入门时堪堪将它们收拾妥帖。

    玄衣男子的目光从带着面具的素念忱身上移开,而后在酒馆中一扫而过,轻车熟路地朝角落处行去。

    素念忱低下头,不知怎地,竟不断地回想起那张面容。

    难不成这人同自己有什么大因果,不然为何一见之下,竟念念不忘?

    如果父亲在这儿就好了,他什么都知道,一定能告诉他答案的。

    不不不,素念忱,你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能事事都依赖爹。

    成熟的大人啄了一口茶,被苦得皱了皱眉头。

    这时,熙熙攘攘的酒馆中忽然落下一道清脆的声响,说书人刚刚润了喉,又要开始说起下一个故事。

    “刚刚说到,凤君年少时曾在天风洲求学数载,身上的妖族血脉还未显露……”

    “……那年天风洲洲主遇见了他转世的恋人,失而复得,不免欣喜若狂,珍之重之,将世间奇珍异宝为他捧上。不曾想那恋人竟转世成了洲主的仇人之子,对他反戈相向。洲主虽然保得了一洲之人的性命,亲手了结对方,却勘不破情劫,又自觉有罪,故而决定在天风洲留下毕生收集的传承,设下无数道试炼,邀天下英豪共襄盛举。”

    “年少的凤君因此而来,与天下群修共同争夺传承。他与一无名修士针锋相对,彼此分庭抗礼,最后双双入了最终试炼,后来……嗳,您猜怎么着?”

    馆中顿时嘘声遍起。

    “卖什么关子,难道凤君还能输嘛?”

    “是极是极,凤君不满百岁化神,震古烁今,空前绝后,世间何人能与之堪比?你这关子卖得不巧,难道凤君还能输吗?”

    “什么无名修士,没听说过,不会又是小白你杜撰的人物吧?”

    ……

    喧嚣间,说书人饮罢茶水,再次开口。

    “凤君自然没有输,但他也没有赢。”

    众人面面相觑,素念忱也不再看着旁人盏中的酒水,若有所思。

    这件事情,似乎听父亲说过。

    只不过跟这说书人讲得两模两样的。

    素念忱抱臂而坐,抬起头来,望向那说书人,眼角余光却瞥见先前那进来酒馆的男人也抬起了头,目光幽深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那日两人齐齐入了最终试炼,不料遭遇魔修暗算,失却传承,却彼此萌生了私情。自此凤君念念不忘,偏生后来那无名修士销声匿迹,徒留凤君情关难越,至今未曾飞升。”

    众人还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隐秘,没想到又是那夺人眼球的噱头。

    凤君卫惊春不满百岁化神,如今他已两百余岁,按理说来,他早就可以飞升,却流连凡界百年,至今仍未离去。

    坊间为此为他编了一千零八百个理由,比他生在世间的年岁还多,连他至死不渝的爱人都传了一百零八个版本。

    有客人便调笑道:“你这小白,难不成又喝酒喝糊涂了,净会胡编乱造。”

    说书人小白便“嘁”了一声,说道:“难道你有证据,证明我是胡编乱造的?说话不要空口无凭。”

    一会儿过后,更大的唏嘘声此起彼伏。

    素念忱看不过眼了。

    他一路行来,早已经把那什么凤君跟父亲传闻中的宿敌对上了名号,父亲要是知道这件事情,怕是不会欢喜的。

    何况对子谣父,岂能无动于衷。

    少年顿时站起身来,手掌往桌上一拍,目光灼灼地看着说书人。

    “好一个小白,既然你这般理直气壮,那么我有几个问题,这就来同你探讨探讨。”

    小白喝多了酒,见这少年戴着面具,气息微弱,身形纤瘦,好似手无缚鸡之力,顿时道:“好好好,你问,你问,我小白还怕了你不成?”

    他言语咄咄,素念忱也不给他面子,开口就惊掉了满馆子人的眉毛。

    “第一,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在天风洲主面前再说一遍?我家大人说了,天风洲主年少时功法出错,走火入魔,因而至今保持着孩童样貌,他知道自己有个至死不渝的恋人吗?你在这儿给他造谣,小心传到洲主耳边,要你好看。”

    众人听了,顿时屏息凝神,愕然不敢言语。

    这少年开口就是洲主隐秘,实在令人震撼。

    且他振振有辞,看起来格外有底气,话语的真实性可见一斑。

    可若说是真的,那这是他们能听的嘛?

    一时之间,众人不知是这随意编排大人物的说书人要大胆,还是这肆意泄露大能隐秘的少年要大胆了。

    看他带着面具,想来是他家大人也晓得自家孩子脾性,故而给他遮掩的吧。

    素念忱没什么历练经验,见对方不说话了,自觉优势在我,当即继续往下言说。

    “还有,当年传承试炼,是因道劫当头,洲主为了让玄门在气运争夺中占得优势,故而主动拿出传承,让仙道天骄都能更进一步。如今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碰,全然抹去了洲主大义,倒是抹黑尊上了。”

    酒馆中的众人大多不过修为低微、年岁尚浅的小修,倒是当真未曾听闻过这层隐秘。

    一时之间忘却了方才的感慨,对天风洲主俱是敬佩不已。

    而那说书人平素里仗着没有大人物在意自己这等小修,又享受被世人目光簇拥的感觉,因而常常杜撰一些与大人物有关的子虚乌有之事,以此博人目光。

    一般人听了笑笑就过了,谁也不会当真,谁知道今天却碰上了硬茬。

    酒意上头,他也来了火气,不平于这少年竟夺了自己风头。且对方年纪轻轻,修为也不见得有多高,想来也是胡编乱造。既然都是胡编乱造,自己年长他两三余岁,哪里有输给他的道理?

    说书人不肯低头,心心念念着要夺回今日的风头。

    思来想去,他狡辩道:“说得跟真的似的,难道你认识洲主吗?还是说你认识凤君,不然怎么知道个中细节?”

    素念忱下意识要说自己父亲就是那所谓无名修士,但对方没提,而且自己这次出来,打定心思不借父亲名声做事,一时倒是犯了难。

    僵持之际,一道清亮的声音忽地敲碎了寂静。

    “天风洲主大义,昔年天下感念,不成想两百年过去,如今却被肆意编排,充作谈资。虽说洲主心胸宽广,不会为流言蜚语挂怀,但我辈修士还是应当有些敬畏之心。”

    素念忱循声望去,见那俊美男子起身,依旧眉眼恹恹,似乎很是疲倦,声音却是平静安定。

    “那少年说的并无谬误之处,你既不信他,也可去问问在场的其他修士。毕竟区区两百年光阴,想来还有人记得当年之事。”

    “昔年那两位修士闯至最终试炼,确实没能一决胜负,那时魔门伏击在侧,两人被迫合作,试炼内容转为比拼谁能剿灭更多贼子,最终平手,谁也没能得到传承。这便是来龙去脉了。”

    他拿起放在脚边的灯与伞,要往门外行去。

    “下次,不要再胡乱编排了,小心有人找上门来。”

    此事发生在天风洲,不过将近两百载光阴,还有人依稀记得当年的事情,确认了那男子话语的真实。

    一阵窃窃私语过后,当即有人道:“是极是极,小白,虽然大家都知道你没什么坏心思,但是洲主是好人,你下次还是换个坏人编排吧。”

    “对啊对啊,哎呀,我早就想说了,小白你的故事真的编得很烂啊!”

    “小白你还是谢谢人家吧,你今日也是遇上了好人,换了下次,我们可保不住你了。”

    小白听了,一时大受打击,“我的故事真的编得那么烂?”

    他不敢置信。

    众修士连连点头。

    小白顿时如丧考妣,好在周围人有了更有趣的谈资,已不再关注他,教他好生庆幸。

    此时此刻,他的酒也醒了大半,后知后觉地身后发冷。

    想到那少年与男子刚刚点醒了自己,小白顿时抬起头来,趁着周围人不注意,走到了素念忱面前,连连鞠躬道歉。

    “都是我糊涂了,小兄弟你莫挂在心上,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素念忱离这酒气醺醺的家伙远了些,抱臂道:“知错就好,只是以后要改,不然就真要倒霉了。”

    身后传来嘻嘻笑声,是酒馆的主人在笑。

    笑声中,众人正窃窃私语,为方才那桩陈年旧事大感新奇之余,不由得好奇那能与凤君平手的天骄是谁人。

    素念忱侧耳倾听,回想着父亲当年所言,心中也念叨了几句。

    刚刚那人却是少说了几句。

    当年父亲与凤君平手,天风洲主见才心喜,主动要将传承赠予他二者,只是他们都不愿意修炼那会变成娃娃的功法,最后便拒绝了对方。

    素念忱回忆着,抬起头,不期然地,耳边有一道传音拂过。

    “戴面具的小子,祸从口出,虽说皮囊形貌不过身外之物,你与洲主都不在意,可旁人听了,就不知道该如何作想了。”

    素念忱一愣,目光逡巡一阵,正好看见厚重的大氅荡过门外斜入的月光,那神秘的男子竟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他后知后觉,明了自己方才确实做得不太妥当。

    想要道谢,可对方眼下已然离去,现在竟感受不到气息了。

    原来他还以为对方修为低微,才要执伞提灯,如今想来,竟是看走了眼。

    这时门扉已然关阖,酒馆中又说起了旁的事情。

    他们说凤君卫惊春前些日子伏魔归来,挫败魔门余孽的阴谋,与十八位魔君用尽各种手段论道,对方却无一魔能与之匹敌……凤君实在是当世无双,实在是我玄门之幸。

    素念忱听罢,心中颇为不服气。

    在他心中,若是父亲没有隐退,这什么凤君魔君的都比不上他。何况一路上他走走停停,路上听说了不少传闻,里头许多都与这位所谓凤君有关,提到了这位凤君,就难免提到了自家父亲。

    虽然那些传闻里总是用什么无名修士啦,神秘天骄啊来代指他,但素念忱自诩是这世上最了解自家父亲的人,哪里会认不出他。

    孩子总是好奇双亲,难免对他的过往心生好奇。偏偏那些传闻总是用他的父亲给旁的什么家伙镶边,变着法子拉踩,素念忱年少气盛,胜负欲强,心中便由此生出不少火气来。

    而且这次他出来游历,父亲托他去做许多件事,其中一件,尤为郑重。

    到了药王谷神医面前,他才知道,原来父亲是问他那劳什子宿敌为什么这么多年了都没有飞升。

    我爹心地那么好,还担心那个谁谁是不是有毛病,要给他请神医,结果外头竟然这么传他。

    何况宿敌之间总有些你死我活、势不两立的时候,那卫惊春往昔伤过他父亲不少次,这让素念忱如何能忍。

    如此,素念忱自然对那所谓凤君感官不好。

    他小声嘀咕,“那么厉害,那他为什么还不飞升?”

    谁知竟有人回他,“那当然是因为情伤啊。”

    素念忱一愣,回头望去,只见一个面目慈和的白发老者正坐在自己身后的摇椅上,笑眯眯地向自己看来。

    好似刚刚才睡醒,老者睡眼惺忪,打了几个哈欠。

    素念忱见他老态龙钟,想了想,说不得对方当真知晓什么内情,便诚心诚意地问道:“您刚刚说什么情伤,难道您知道什么内情吗?”

    老者掀开长长的眉毛,看他一眼,然后把眉毛遮了回去。

    他示意素念忱上前,而后凑在这少年耳边说道:“当然,当年我见过凤君,那时,哎哟那时候,他还是跟你一样的小娃娃呢。”

    老者含笑道:“这酒馆是我开的嘛,平日里也做些给小修士兑换灵石的营生。当年凤君还是在文渊府求学的小娃娃,囊中也是十分羞涩,那天他和同伴来这里,两人比着谁的灵材换得的灵石会更多。哎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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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年轻气盛哦。”

    言语之间,素念忱忽然认出了这老人的身份,将他与记忆中那些只言片语描绘出的形象对上,刚想说话,结果却听老者做贼似地放轻了声音。

    “哎哟,当时在他身边那个,是个一见难忘的大美人哦。这两小孩当时眼睛一直黏在对方身上,都不肯看小老儿一眼呢。”

    素念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所以您说的情伤?”

    老者一拍手掌,笑眯眯道:“当然是那位大美人啊,世上最能令人难忘的,便是绝色了。凤君年少与他同游,又如何能不动心呢?”

    素念忱:“……”

    不跟老爷爷计较。

    少年还是忍不住埋怨道:“怎么你们都喜欢说些爱来爱去没个正形的故事?”

    老者就笑道:“嗳,小娃啊,你不懂,没这点子爱恨情仇,就算是大人物,我们这些人也懒得记啊。你看嘛,那个小白说的,跟凤君一起经历过天风试炼的修士,谁知道他姓甚名谁,更遑论记得他的音容笑貌了。”

    “可我直到白发苍苍,也还是记得凤君身边那位让人一见难忘的美人。”

    真是见了鬼,素念忱竟然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少年拍了拍脑袋,接着看向老者,“好的,不再提他们了。对了,老爷爷,你能帮我看看这单子上的材料吗?看看值多少钱。”

    老者身强体健,听罢,也没招徕自己的曾孙女儿,自己掀开眉毛看了看。

    “哎,你这小娃,使唤起老人家来也是没有犹豫的。”

    他抱怨了几句,拿起单子,仔细地看了起来。

    素念忱见他看得差不多了,便问道:“您看完了,这些值多少灵石?”

    老者慢悠悠地算了算,回想着价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道:“这些大概值五十块灵石。”

    曾孙女儿瑶瑶在一旁听了许久,这时出声道:“太爷爷,您又记错了,重光历开始,天风的物价就一下子变了许多,现在大概得降低十之二三啦。”

    老者便敲了敲自己的头,“哎哟哎哟”了好一阵子。

    素念忱见状,把自己肩头的细辫撩到一旁,笑道:“没事没事,您算得刚好,用重光历之前的物价算倒也不错。毕竟我今天也不是来换东西的。嗯……”

    少年有些赦然道:“是这样的,扶风历年间,大概一两百年前,家父曾经在这儿换过东西,他说当年初出茅庐,也不识得物价几何,您当年见他潦倒,竟多给了他几块灵石。如今我出门历练,便代家父偿还。”

    老者登时从摇椅上站起身来。

    他拨开两边眉毛,似乎是想看看素念忱长什么模样,却被一张面具挡住,只得遗憾放弃。

    “唉,老了老了,诶,我怎么记得,几十一百多年前也有个后生来跟我说过同样的话。瑶瑶,你记得吗?是不是有这回事。”

    瑶瑶摇了摇头,“太爷爷,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老者只好再次叹道:“老了老了,好吧,这么点小事惦记那么久,不收你们的,怕是以后还要心心念念,随便给些吧,瑶瑶,你看着收。”

    素念忱拨了拨自己的头发,诧异于还有人会跟父亲做一样的事,又感叹这老人家虽然某些方面一言难尽,某些时候又让人心头感怀。

    他跟瑶瑶正商量着,忽地听见那老人开口。

    “唉,当年也是多谢那小伙子。内子当年得了大病,临走前病糊涂了,还记得欠了老白家的几块灵玉,可小老儿没用,那么点钱也凑不齐,差点让她死都不能瞑目。幸好,幸好,那小伙子真是好人啊。”

    他又指着素念忱,笑呵呵道:“哎哟,你也是好孩子。”

    说罢,便躺在摇椅上,头一歪,不多时就沉沉睡去了。

    曾孙女儿心里一个咯噔,伸出手指探探,放心地发现他只是睡着了。

    素念忱差点以为自己办了坏事,见老人家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瑶瑶也心宽,知晓老人家就是这样,也没对素念忱生气,见他惊慌,还反过来宽慰这少年。

    “唉,太爷爷就是这样,总是念叨着太奶的遗愿,这话都不知道同多少人讲过了……你放心,他老人家还有十几年的寿元,没那么脆弱。”

    素念忱没见过这样的一家人,忽然明白为什么父亲口中生意惨淡的酒馆,现在也变得红火了。

    他颇感新鲜,心中历练的念头愈发强烈,想要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更多模样。

    走出酒馆,风雪已停。

    素念忱抵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沿着父亲当年走过的地方,继续游历。到时候回了家,就能跟爹说好多好多话了。

    临走之前,他忽地转身,看着门扉,想起了那个披着大氅的男人。

    真稀奇,怎么自己一直惦记?

    卫惊春也想起了方才的那个少年。

    当年自己同素雪砚在文渊府中求学,小比时猎获了许多东西,两个人破烂得不成模样,没想到却让这家酒馆的老人家误会,多给了几块灵石。

    那时,那时自己与素雪砚,好似便同这少年一般大小。

    他心中忽地起了怅惘。

    今夜月光明亮,他独行夜中,形单影只。

    呼吸之间,血腥气难以遏制地涌上喉头。

    独自对抗十八魔君,到底还是有些吃力,难免受些伤势。

    卫惊春回想着这战绩,心中不觉欢喜,反倒愈发怅惘寂寞。

    一十八个魔君,竟然一个都不能打,若是素雪砚在……

    男人忽然嗤笑一声。

    素雪砚啊素雪砚,你销声匿迹之时,怕是从没想过会有今天。

    现在都没几个人记得你叫什么,也不知道你当年修的什么道了。

    无名修士,呵……

    卫惊春嗤笑着,脸上难得有了些笑的影子。

    只是那笑影越来越淡,很快地,便渐渐沉没在平静的面容中。

    卫惊春伤势未愈,昏昏沉沉,走着走着,又想起了年少时走进的那家酒馆,想起酒馆主人多给的几块灵石,想起了后来某一天,素雪砚留在他这的那块灵玉。

    他心中一动,想着自己左右无事,不如便在天风洲走走,就当故地重游。

    也再去看看素雪砚的笑话。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块灵玉,抬起头,迎着月光大步离去。

    冬日已尽,冰雪消融,春日的芬芳,在小路的尽头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