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坚持之下,You Could Be Mine作为Meds二专的Lead Single正式进入发行阶段。乔治为此跟我几乎吵翻了天,他要求发旧日极乐,实在不行SweetCaress(他非常爱这首歌,他坚信这首歌是写给他的)。首单在外界眼里代表了专辑整体方向,他揪着我的领子把我按在墙上的隔音板上面,绿眼睛简直要烧起来了,你他妈脑子里在想什么?发这坨屎?我甚至不敢相信它能被选进来!我当然把责任推给了里兹。我说这是里兹说的,我只是听他的。他不敢置信地盯着我,又跑去找里兹,然后我不知道里兹怎么跟他说的,乔治出来后瞪了我一眼,然后凑过来幽幽地问我,是不是背着他跟里兹做了什么。不然里兹怎么可能同意发这首下流的东西。…...他问话的语气像在质问我出轨,又像怀疑我是不是真有这么大胆子。我说你他妈能不能不要这么猥琐。他正面贴着我的脸跟我对视着问我到底谁猥琐。我们鼻梁顶在一起,额头贴着额头,我没忍住说你这个角度看起来像他妈个外星人。然后我们在地上打起来了,直到里兹忍无可忍过来狠狠踹了我们一人一脚,跟他妈踹狗一样。
我们后面两周时间都在日落之声加紧工程,混音师工程师,Noah从伦敦回来了,他在门口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然后围着我转了好几圈,紧张地问我好吗?好的不能他妈的再好了,我说,这都得感谢你和保罗。他就尴尬地脸红,然后我让他进去帮忙弄现场专辑,看有什么要修补的器乐去理一下。鲁斯那段时间也往这跑,她过来里兹和我轻松了一些。里兹手需要静养,我让他回去休息几天,当然他不可能听我的。他的手即使恢复日常的生活所需要的推拉握持的力度也要两周,所以打鼓是不可能的,我把日落之声所有的鼓槌都放起来了。你要打就拿脚打,我看你没准也能行,我说,因为被他踹的那丢脸的一脚耿耿于怀。我觉得他是伺机报复。他看了我一眼懒得搭理我。那段时间我让他拿过最重的东西应该就是水杯。乔治虽然要唧唧歪歪说我现在这样早干嘛去了,但也会帮里兹弄那些东西。乔治的作用,除了人声补录,还有跟我一起创作之外,还起到一个保持气氛活跃的作用。我跟里兹在,基本上半天除了工作以外一个多余的屁都没有,主要是他工作起来我跟他说话他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搞得我很郁闷。文斯性格也内敛,那两个工程师跟我们不熟,基本上也就是说工作的事情。所以还好有乔治,没有让我太无聊。
不过在日落之声,我没什么灵感,那段时间那里工作氛围太浓,又很赶时间,吃饭都是鲁斯给我们去打包回来。这样的环境我很难有那种心情和想法。但我又不能出去到处跑,很显然当你的队友都在加班的时候你出去放风会被看作团队的叛徒。而且我也没法真不管那些琐碎的进度,很多处理细节,鲁斯和里兹要和我一遍一遍对,有时候我需要重录吉他部分。这让我也很烦躁。我不喜欢做重复的工作。然后有时候一些很简单的小的地方,我就让noah给我补。为此我打算讨好一下他,我把他拉到休息区亲手给他做咖啡,还拉了个花。虽然拉得像个□□。里兹拉得好,他简直能拉一个蒙娜丽莎。noah单独跟我相处总是很局促,他说没问题,让我直接跟他说就行。我说要的,我还希望你也一起创作,用贝斯搞点新玩意,放新专辑里面。他惊喜地看着我,好像不敢置信我愿意让出创作权还打算把他的东西放专辑。我说,前提是,你他妈得待在洛杉矶别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我盯着他。他愣了一下,脸色慢慢从红到白。他轻轻地说,他只是去帮忙。我说,可是你帮忙这几个月,也是Meds需要你的时候。他捧着咖啡垂着头没说话,我看着他慢慢鼻尖发红。噢操上帝。我受不了这个。我说,好吧,好吧,Noah,这事算过去了。但你得知道我们的看法。我靠在沙发上,有点无奈,我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但那天乔治跟我闹别扭,又不可能让里兹来,只有我来。他捧着那杯咖啡一口一口喝完了,然后对我说,谢谢。我们站起来,我从他手里接过了空杯子,捏了捏他的肩。
鲁斯给我们带吃的会考虑所有人的喜好。她给乔治带牛排热红酒,给我带墨西哥菜和牛肉三明治,给里兹带三文鱼沙拉还有一些甜点,给Noah带各种派,还有烤肉卷。我们聚在一起吃东西是那段时间最舒服的时候。所有人在一块儿吃,休息区就满满当当都是人,我一般就站在旁边吃,让那几个工程师坐沙发上吃,我们边吃边聊天,就闲聊。脚底下电线插排到处都是,头顶是暖黄色的灯光,我靠在咖啡机旁边看着他们吃喝大笑,乔治懒洋洋地一个人占另半个沙发在那举着酒杯跟noah说话,头发在灯下面染成温暖的金黄色。鲁斯跟里兹在角落里聊细节,里兹一边皱着眉低头听她讲话,一边叉着三文鱼蘸菠菜汁吃。我从来想不明白这个吃法。
里兹的伤,一天至少两次需要抹药换药。我一开始考虑乔治既然在就让他去帮一下里兹。他两只手没法互相抹那个凝胶,因为扭到一定角度就会很疼。然后被乔治骂了十分钟,还好他妈的当时是在洗手间没人听到。我说你帮他去弄一下怎么了。乔治盯着问我你怎么不弄。我说他应该不想让我碰他。那天晚上之后,里兹第二天一整天没跟我说一句话,我他妈搞不明白为什么,我都没因为他明明在布鲁塞尔还不上台而跟他发作了。然后我觉得果然是他那晚喝多了,才对我稍微有点好脸色。毕竟这伤是我搞的。哪这么容易就原谅我了。但乔治死活不愿意,并且骂我是用大脚趾想的这个主意。所以我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做。
那段时间里兹直接睡在日落之声,一个是因为确实赶工程,他又放不下,第二个就是他的手,开车还是比较勉强,尤其是他住在valley,上午过来堵车的时候能堵近一个小时,来回跑手腕吃不消。原本睡在那没什么,直到我有一回发现他晚上一个人给现场补录了一段鼓点。第二天我发现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我到那就发现他状态不对,给他换药他反应比平时要厉害,我刚解开紧紧缠绕的绷带握住他手腕,那整条手臂就开始发颤。他下意识往回收,我也下意识握紧了一点,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然后失力地往后靠。我看着他靠在沙发角落里闭着眼睛忍耐,眉头紧皱,明明疼的额头冒汗,还他妈一声不吭。Ritz,我压着火气,用大脚趾想都猜到他干了什么。你他妈就不能听一次我的?他嘴唇紧抿,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脸色苍白,呼吸急促。
我半跪在地上,抓着他的手放在膝盖,你别在这睡了,我低声说。去我那。他呼吸一顿,立刻要抽回手,我用力抓住了他手臂。我来这睡,我说。他垂着视线看我,眼睛在微微打湿了的碎发后面看不清晰,他忍了一会哑声说没必要。我看着他,“——我在这睡,或者我也回去睡。你选一个。”我说。….你他妈到底有什么毛病?他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用力要挣开我的手,我攥着他,起身用膝盖顶着沙发把他的手臂按到靠背上。他被迫仰靠在那,呼吸都断断续续,扭过头避开了我的视线。我盯着他侧脸,我说,伊莎,我是认真的。
总之后面里兹去了Sierra Tower,我搬来了日落之声。“别再他妈的抱那只猫了,”我送他到公寓,走到门口,回头忍不住说,“她太他妈的沉了对你来说。”爱丽丝小姐在地板上绕着里兹的腿打转,一边叫一边尾巴竖得老高。里兹低头看着她,居然带着笑,嘴角那个弧度也若隐若现地柔软。操。我开始后悔起来。他分出眼神瞥我一眼,淡淡地说,他随时可以回日落之声。我啪把门甩上了。等电梯的时候又突然想到没给他钥匙,转回去敲门,他开门,我拿钥匙给他,他看白痴一样看了我一眼说你去瑞士的后遗症是失忆吗?…然后我想起来我临走那天就给了他我家钥匙和电梯门禁卡。操他的。
我在日落之声睡了几晚。我一个人在那的时候,一切都很安静。白天的喧闹都消失了。我关了所有灯,躺在休息室那个单人床上,一开始根本无法入睡。我坐着靠在床头抽烟,看着窗户外面的月亮,很圆很大,银白的。床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种清淡的很熟悉的香皂味。我躺下来,这个味道就把我包围。我坐起来,这个味道就浮在我面前。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这个味道就跟着我绕。……然后我搬了个单人躺椅到庭院里面,躺在那睡。月光凉凉地给我盖了层乳白的毯子。很沉,很凉,很软。
那段时间MJ和我联系不多。我忙于专辑的事情,他也一样。晚上我们偶尔会发信息。他会给我发孩子们的照片,有时候是新买的玩具,有时候是他在筹备的周年专辑相关的东西。我会给他拍那几晚的月亮。躺在躺椅上拍。后面我数了一下,一共拍了五张。每一张,我会在邮件下面跟他说,Michael,你看到的月亮跟我一样吗?他有时候说一样,有时候说好像不太一样。他说不太一样的时候,我就会问他,觉得哪边的更好?他说,Vegas的更好。我就让他拍来看看。然后他用相机拍了,发到了我邮箱。我下载下来,放大看,跟头顶的月亮比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区别。然后我说,可能是我拍的不清楚。
然后他说,Luna,花园里开了第一朵玫瑰。然后他说,Luna,我准备好了第二把吉他。
那几天我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开车去公寓接上里兹,再一起回来。杰西负责送乔治,以及给所有人买早餐。路上堵车的时候那短短的路能堵四十分钟,我开的里兹那辆破车,我自己除了还有一辆能开,其他车在车库没一辆能开出来。乔治也是,他都坐杰西的车。我说,老兄,我们得把车开起来,不然放着影响性能。我刚提没多久的布加迪。乔治就会不屑地说,你想去Vegas就直接去跟他说啊,他还能拿枪顶着你不许你走?……我说,我他妈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他妈的是什么意思?他一把拽下耳机,站起来把我挤到墙边。我们对视。他碧绿的眼睛,瞳孔浓郁,边缘却淡,淡金色的睫毛随着他呼吸一颤一颤,他呼吸都打在我脸上,很热,他全身都很热。那种热意像辐射一样源源不断透过衣服和皮肤烧的我浑身滚烫。他凑近,直到我们鼻尖相碰。“……你最好分清主次。”他盯着我低声说,声音低沉带着能让我胸腔共振的磁性,我能听到一种发动机启动的嗡鸣。乔治要发火之前就会这样。像一辆超跑在点着火的瞬间睁开眼睛。“……我答应过去给他的专辑录吉他。”我声音嘶哑,后背贴在录音室的隔音板上,那些竖条的棱角硌得我后背发痛。
他听到我的话瞳孔紧缩,跟猫科动物在强光下的反应一样,在金色的睫毛下面,那么漂亮,那么危险。G…我低声说,不会太久的。三天。两天……他打断了我。“…你不允许里兹给Zeppelin打鼓。”他贴到我脸上,嘴唇时不时碰到我的皮肤,滚烫的,每下呼吸都喷着火。“…不允许我跟吉赛尔继续。然后现在你要去给他录吉他?在这个时候?……”他紧紧地盯着我,声音沙哑得像被他那台在Vegas的沙漠里磨废底盘的法拉利碾过。“…你他妈是认真的吗?”
我深深吸了口气。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我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我看着那片浓郁的绿,我说,你想继续吗?你他妈什么时候真的想跟她们任何人继续过?你……他一把拽住我的领子,磕过来咬在我嘴角,那一口狠得要命,正好在之前的伤口上,疼得我一瞬间后背冒汗。那种突然的尖锐的疼痛能让你一下子愤怒,我扯开他的手把他掼到那架钢琴上,重重的混乱的钢琴声响成一片。我们扭打在一起,我满嘴血腥味,嘴角疼得抽着跳,乔治嘴唇上牙上还沾着我的血。冰冷的钢琴贴着我们烧起来的身体,一片凌乱的钢琴声,琴凳被我们踹翻在地。
…操他妈的上帝,够了。我抱住他,乔治,乔治,够了。我靠在钢琴上剧烈地喘息,手都在抖,头疼欲裂。他的金发散落在琴键之间,黑白之间的流金。他坐在地上仰靠着琴键看着我,也在喘息,眼睛烧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呈现一种金绿色,像猎豹的眼睛,只是更绿些。……go, go tell him. 他嘶哑地说。“看着他的眼睛跟他说。”
……
“你他妈去啊!”他吼了一声,拽过旁边架着的一支麦克风狠狠地砸向我。它砸在我肩上,砸到锁骨,尖锐的钝痛,我向后退了几步,看它落到地上,滚到一边。我撑在琴面上盯着那支话筒,疼得说不出话,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它滚着,滚着,滚过整个房间,滚到一个人脚边。
然后我呼吸都停了。
视野里那只缠着白色绷带的手慢慢捡起了话筒。我闭上眼睛,撑着琴面垂下头,浑身都在抖着冒汗,如果没有那架钢琴我大概会跪倒在地。我睁开眼睛盯着地面上的纹路,汗流到我眼睛里,模糊又刺痛。乔治仰着头靠在琴键上看向我,几个破碎的音符,一片打湿的碧绿,沾在一起的金色睫毛。朦胧的眼泪,泛红的鼻尖。下巴和嘴唇的血。跟那天晚上我滴落在里兹下巴和脖子上的血一样,那么刺眼。
我的乔治。我还从来,从来没有惹他哭过。
……
“……去吧。”
然后我听到有人说。他低哑的声音很轻,像在苏黎世临走那天的机场,落到我肩上的雪花。在我的夹克上无声无息地化了,留下一个擦不掉的湿痕。
我没抬头,没去看他。我剧烈地喘息着,像被剥夺了周围的氧气。我撑在琴面上站直了,没去看他,没去看他。我扶着墙上的隔音板几步跑出录音室,撞倒一片音响。它们撞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石头落地。我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没有回头。
我连滚带爬跑出日落之声。我爬到我那辆车上,甩上门一脚倒车,撞飞了路边的一个信箱,然后再一脚上路。
…………
那天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公寓。那天上帝没让我在路上出车祸。后面的年月里我很多次觉得他实在残忍。
我进门的时候,钥匙捅了半天怎么都捅不进去。我浑身疼痛,肩和锁骨更是钝痛,手也疼。等我开门,爱丽丝小姐居然等在门口。她见到是我,叫了两声又转身慢慢走了。我站在门边,看着她扭着屁股慢吞吞地走进了走廊尽头的那间客房。我盯了一会,走到主卧,从柜子里拿出琴箱,我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崭新的双头吉他,它黑金的颜色在鲜红的丝绒内盒里浓郁无比。我嘴角的血一路流淌,把我胸口的白色衬衫滴落得满是血迹。我很少穿白色,那天正好穿了白色。回想起来我一辈子都很少穿白色。那寥寥几次,一次比一次刻骨铭心。我一把扯开了领口,扣子一颗颗崩飞了,我拽掉身上凌乱的衣服,用它抹了把嘴唇和下巴上的血迹,然后扔到一边,从衣柜里扯了件黑色的穿上。
我拿上车钥匙,单肩背着吉他,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拿。临出门之前,我余光看到客厅茶几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细长的花瓶,里面插了一支白色的山茶花。我顿住了脚步,在门口停了几秒过去拿起了那支花。它修剪的枝叶整齐,纯白的花瓣上带着水珠。我叼着它,咬着它的根茎,它青涩又湿润,带着一点青草味的苦,和清新的水汽。冰凉地贴在我伤口上。我几乎想把它嚼碎了咽下去。我下到车库,走向那辆银白色的布加迪威龙。巡演之前就定的,瑞士之后才取的。我上车,把吉他放在副驾,把嘴里的花咬断了,插在空调出风口。它花瓣上沾了一点血,丝丝缕缕地混着水珠,晕染开红白的一片。
引擎启动的轰鸣声里,我开着那辆车去了Vegas.
—————
我躺在阳台的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草清香,风带着凉意。月亮很大,银白的月光把远处视野边缘的沙漠照得清清楚楚。我穿着浴袍,随便系了,躺在木地板上抽烟。我一只手放在脑后,一只手夹着烟,我仰躺着看着头顶正上方的白色圆月,像一个巨大的熄灭后的白炽灯的余光。
我脑后响起脚步声,我看过去,从下往上看到MJ低垂目光看着我,他抱了一个毯子。地上是湿的,Luna,刚下过雨。你起来垫个毯子。他轻声说。他也穿着浴袍,系得严实,我的角度能看到他赤裸的小腿,脚踝上一片红。我朝他伸出一条手臂。他犹豫了一下,拉住了我的手。我把他拉到身边躺着,靠在他肩上。他身上带着浴后的湿润水汽和香味,他环住我,把毯子垫在背后。…他伸手指来摸我嘴角的伤口,冰冰凉凉的,我亲了他手指一下。刚见面他就问我这是怎么弄的,我说是摔地上磕的。他显然没信我的鬼话,他只是担忧地看着我。他欲言又止,想问什么又怕惹了我。我抱住他,跟他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其实有什么。我身上太疼了。乔治砸我的那下,越来越疼。整个肩膀和那一侧的锁骨那一块,有破口和划痕,洗澡的时候,丝丝缕缕地流血。瘀伤先是红色,然后变青。身上也很多伤痕和淤青,估计是在地上还有钢琴上磕的。还有乔治打的。他身上可能也有。操,还有……我不能去细想。
总之我来了,那么事情就是这样。
我也不能跟他说那些。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乔治他们的态度。他只要知道我来了。Michael,我贴着他的头发,看着他低垂的眼睛,他看着我散开的领口,看着我肩上的伤痕。我说,我们来想想明天的安排吧。你还约了谁?……他慢慢说,声音轻柔,抚过我身上发疼的地方。有几个人。will.i.am, 你见过。还有Bruce Swedien,他是我合作了很久的录音师。还有Akon,但他在洛杉矶,不确定明天能不能来。还有Kanye,你知道他吗?Kanye West.他要帮我重新混Billie Jean.
噢——我当然知道他。我抽了口烟,Michael,为什么要重新混这些歌呢?我说。我们可以直接做几首新的。他摇了摇头,噢Luna. 这不合适。你来给我录吉他,这已经让我很高兴了…... 我看着他在烟雾后面朦胧的眼睛,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我帮他做新歌,一没法跟乔治他们交代,我的riff属于Meds. 二我们风格差异太大,并不合适。他慢慢摸了一下我锁骨上的淤青,我看到他眼睛的湿润,他低下头亲了亲那片伤痕,轻轻地吻着,带起一片麻麻的痒和刺痛。他什么也没说,我侧头去吻他,安抚地慢慢吻他。…我拒绝不了你。我在吻他的间隙说,Michael,你知道我拒绝不了你。而且我之前答应过的。他眼睛湿润,在月下盈盈发亮。我把他揽到怀里。他靠着我另一边肩膀,顺着我散开的衣领慢慢抚摸,然后撑起来吻我脖子,肩膀,胸口,一点点往下。我闭上眼睛,呼吸慢慢急促起来。他嘴唇柔软,湿热,像他花园里刚开的花一样。
我躺在地上,看着头顶巨大的月亮,大脑在源源不断的刺激中冒出一些不着边际的想法。这里的月亮,跟洛杉矶,不一样吗?好像确实是大一点,好像更近一点……我喘息着,伸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月亮,月亮。那时温柔的月光,落在我身上,像缠绵的刀。
——————
第二天我们去了Palms. Bruce和william已经在了。我们握了手,Bruce看到我非常震惊,看着我又看着MJ,张着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MJ过去搂着他的肩,有点不好意思,说Luna来帮我重新录吉他。噢上帝。Bruce合上嘴,这真是…这真是不可思议。他结结巴巴地说,过来跟我握手,Luna,我是说,噢上帝,我真是没想到能见到你。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他请我给他签个名,it’s for my girl Tracy, God, she’s crazy about you. MJ在旁边笑,william跟我早就见过,我们打了招呼。他有点尴尬,但不意外。我回想王子演出的事,他带william来认识,然后再看一眼MJ,他有点脸红,移开了视线。
我有点好笑地摇摇头。我们等了会其他人。Kanye来的时候我们正在聊天,他进来看到我停在那说了声what the fuck,然后看向MJ,oh man you didn’t tell me Luna’s gonna be here, damn this shit’s crazy. 我们都笑了,然后打了招呼。Kanye拽着我胳膊说了半天能不能给他新专辑也来弹一段,什么都行,操,这他妈谁能想到。他摘了墨镜,深棕色的脸上全是兴奋,you guys are cool as fuck, 他看着我,比划着,the attitude and shit, you know. Like you niggas are the coolest motherfuckers I know. MJ在旁边噢上帝,捂着脸笑。我也忍不住笑,我搂着他我们聊了会,新专辑还有别的。虽然我们音乐风格迥异,但我们聊一些制作方面的事,Kanye这方面懂得还不少。
我在录吉他的时候,william他们就在另一个房间做混音,MJ两边跑,先在我这看我弹吉他,然后去他们那边。我重录的主要是Beat it里面范海伦那段solo,还有前奏。其他几首歌的吉他部分并不突出,主要都是节奏吉他,风格也比较funk. 另外值得一提的就是Human Nature里面,我对原本的Steve Lukather弹的那段颇感兴趣。那段Clean Guitar非常漂亮,干净又空灵。我花了五分钟把范海伦那段著名solo弹了几遍,我让MJ挑一条能用的。他在旁边一直很认真又惊异地看我快速推弦、双手点弦,在弦音最高的时候做dive bomb让音高在达到高潮之后快速下降,像飞机俯冲一样,制造出爆炸般的音效。他送我的新吉他是ESP Horizon的最新款,它自带Floyd Rose双锁定琴桥,非常适合做摇把俯冲和高速solo,显然他挑选吉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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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已经考虑到这段演奏,做了充分准备。毕竟,我没法拿黑天使做这个。
他在旁边很兴奋地看我复刻那段经典solo,不断鼓掌说太棒了,太酷了,在我录完之后跑过来搂着我的脖子给了我好几个吻。噢Michael,我笑着回抱住他,多来几个这么甜蜜的吻,我可以给你再把Human Nature也重弹了。真的吗?他抱着我,大眼睛亮亮的,有点害羞,但又带着期待,很动人。我哪里会对着他说不呢?就算他让我把剩下几首歌那些花哨的funk节奏也都重新弹了,甚至让我用吉他去弹棉花,我想我也会照做的。
Bruce显然没做好这个准备,他喊了几遍上帝,看着MJ都有点不好意思。MJ快速地脸红了,不知所措地从我怀里下来。我看他害羞,忍不住凑过去亲他一下,他瞪我一眼,又脸红红的毫无威慑力。但其实他那天穿的很正经。黑色立领短夹克拉到下巴,黑色西裤短靴,很精神,也很优雅,黑发微卷地垂在肩上,很有大师气质。出门的时候我看他这身打扮,我都不想跟他走在一块。这样显得我很不专业。我说。他们也许会质疑你的选择。他就笑起来,过来给我把袖口的扣子扣上,说,你就算穿成米老鼠,也不会有人质疑你的技术的,Luna.
是吗?我说。你想看我穿成米老鼠?我一向擅长抓住重点。……他就无奈地看我一眼,拉着我上车。临出门他在我嘴角的伤口上贴了个白色的创可贴。我不想贴,太傻了。但他坚持,我就随他了。
那段solo我太熟了,我很早就练过。所以我不仅能复刻,而且能加点新玩意。不过我收敛了自己的特色,尽量按照它原本的样子在弹。我的风格和技巧如果不收敛,跟他这张专辑,跟那首歌,是不搭配的。而且会被人听出来是我。尽管如此,bruce还是犹豫地说,Luna,可能外界会认出来这是你弹的。“…我得说有这个可能性。噢Tracy一天到晚在家里放你们的歌,你的solo我简直听过无数次。——你比范海伦多一些,怎么说?不是技巧上,我不懂技巧。就是说,多一种味道,Michael?你觉得呢?” MJ看向我,然后笑着摇摇头,轻声说,当然,当然,她有自己的特点。但正是这一点让这次的Beat it特殊——对不对,Luna?
我看着他的笑容,他投入工作的状态简直光彩照人,也说一不二。我慢慢说,对。你选一条能用的吧,Michael. 或者我可以再来一遍。不用再来一遍,他过来拉我的手,晃了晃,凑到我面前小声说,谢谢你,Luna. 一切都太完美了。你弹吉他像在施展魔法…每一次都是魔法。他仰起的脸带着一种惊叹的神情,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爱慕,在录音室的灯光下面晃荡着光芒,我几乎久违地感到脸上发热。我匆匆移开视线,低声说,这没什么。
后面我们一起去william那边,他们在给另外几首歌做混音。MJ有很多想法,一般他会先给出自己的想法,然后william和kanye会给他先听一版他们混的效果。然后MJ给出反馈,他们讨论,还有几个混音师,一起商量,然后再尝试,再讨论,再让混音师做。重复这个过程。
他要求很高。对混音的细节抓得死死的,不能跟他说的或者他脑子想的效果有一点差错。但是他态度柔软又真诚,那些混音师即便被他一次次要求再改,也没话讲。当然,他出手也大方。我基本上是围观了这个过程。我并没有参与他们对混音的讨论。我是来录吉他的,这是我的部分。其他的方面跟我无关。我也不方便掺和。MJ偶尔会问我的意见,然后所有人都会看我,我会说,Michael,照你的意思来就挺好。他就会抿着嘴唇朝我偷偷笑起来,有点小小的得意。我也会笑,他那样挺可爱的。他知道自己要什么样的,这就行了,而且效率也高。最麻烦的是那种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样的,这也可以那也可以,谁都可以,然后做出来就是一坨屎。MJ在这方面没话讲,他能掌控全局。我们其他人,诚实地说不过是来给他工作的,当然以他的意见为主。
不过我其实有一点没明白。就是他到底为什么要搞这个25周年专辑。为什么20周年不搞,为什么不到30周年搞,为什么那时候就要搞这个thriller 25周年。老歌新发,我以为他不会做这样炒冷饭的事。当然,艺术家们都会搞重制、合作、dvd版本,这样那样,“新”的东西,但是本质上还是一样。我对此并没有意见,这是艺术家们自己的选择,你要是愿意,你每年做个纪念版都行。但这是他第一次自己策划和制作出这种所谓的周年专辑。这些年来,他从没搞过。2001年的时候,索尼倒是给他出了一堆所谓的special edition. 说白了,索尼的做法就是要钱。他这是为什么呢?我当时没想明白。也许Thriller意义特殊。也许他接下去有别的打算。但这都在我的顾虑之外了,不论如何这是他的个人想法,我尊重他的决策。
混音一天搞不定,但我的吉他录完了。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个饭,在凯撒。我过去,经理都是熟面孔,他倒很讶异我隔了这么久再光临。我们搞了个顶层包间,管家问要不要来点别的东西,表演之类的,跟之前一样。噢不,我说,什么都不用。我跟他强调了一遍,什么都不用。他心领神会地走了。我们十来个人,也不多,就聚在一起喝喝酒,吃了点东西,聊天。MJ并不热衷于这种场合,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别人说话。他偶尔喝口酒,东西也没怎么吃。william他们很自在,聊得很嗨。我跟bruce聊天,我们成了朋友。他女儿15岁,据他说是我的狂热粉丝。狂热到天天在ebay上拍我之前巡演往台下扔的拨片,她争取要收集全每一场我扔的拨片。收集那玩意干什么?我被他搞得哭笑不得。他叹口气,摇摇头,Luna,你知道收集那些拨片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那些拨片的价格。…什么价格?我说,皱着眉不太理解。几百到几千美元不等,他说。……我很震惊。如果有你扔出去的视频或者照片做证据,就可以拍到几千美元。如果什么都没有,那就是几百。如果有你签名,或者刻着你或者Meds的标志,更高。他补充说,你之前有一次把吉他扔了,你记得吗?噢不对,至少有两次。那两把吉他可惜没有人拍卖,不然价格会更让你吃惊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噢我不敢置信你居然完全不知道这些。Meds的那些东西都是高价。”…我摇摇头。
Kanye在旁边喝了口酒,说that shit’s crazy. MJ反而不意外,他笑着拍了拍我,他说他觉得这个价格很划算,也许他也应该去拍一下。我无奈地看着他,低声说,Michael,你知道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然后他噢了一声,撑着下巴慢慢脸红了。我手伸过去悄悄在他大腿内侧捏了一下。他脸即刻通红。
我喝了点酒,但没多喝。晚上回到基督山路,他拉着我一定要给我身上的伤痕抹药。那些伤痕过了一两天看起来更吓人了,他心疼地边抹边掉眼泪,又咬着嘴唇不说话。我给他把眼泪擦了,问他想说什么。他摇摇头,半天哽咽着憋出一句,再怎么样也不能这样跟你动手,看看这些伤…...对不起,他说,Luna,他埋在我肩上声音压抑着说,这也许是个坏主意。我搂着他,抚摸着他的后背。没关系。我哑声说。…只是最近所有事都挤到一块儿了。我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们打闹惯了,没事的。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自责和愧疚,湿润又晶莹,…那么你要尽快回洛杉矶,他垂下眼睛,轻轻地说,不要在这多待了。不要让他们多想。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
我沉默着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想让我多待还是不想?Michael. 我总要猜你的意思。他立刻撑起上身,看着我,眼睛里无言地写满不舍。我于是亲了一下他的眼睛。…对我坦诚一点,Michael,我声音沙哑。他仍然看着我,跟我对视,在我眼睛里找某种东西。我叹了口气,拉起他的手,放到我脖子上,摸了一下。
“摸到了吗?” 什么?他说。
“项圈。”
……他怔怔地看着我。我垂着眼睛看他,慢慢地说,“你套在我脖子上的项圈。”我声音嘶哑。“……摸摸它,Michael. ”
他慢慢红了眼圈,跟被烫到一样要收回手,我拽住了不让他抽回去。“它现在勒得紧紧的。Michael. 你掌握着它的松紧程度。”
他用力地摇头,另一只手捂住脸,不是这样的,他哽咽地说。我轻轻把他按到床头,“你拽一下,它就紧一点。你放开一点,它就松一点。这些年,Michael,你不是一直都这样做的吗?”
不!他一边摇头一边说不,声音破碎。我松开了他,他坐起来贴过来抱住我的脖子。他吻我的侧脸,吻我的侧颈,没有项圈,没有。他用力地咬在我脖子上,什么都没有。他声音发哑。我抱着他,嘘——我说,没关系,我说,我不介意了,Michael,让它套着吧。我说,我以前介意过。我说,但我现在不介意了。我说,我学会跟它和平相处了。
他倒在我怀里,没说话,只是抱紧了我。我也抱紧了他,我哑声说,“Michael,不要再试探我了。它有时候,勒得我很疼。”
你知道我是愿意的。愿意的。但是我会疼。我埋在他肩上,喉咙紧得发酸,别再折磨我了,Michael. 这些年,我是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做到跟它和平相处的。
他一言不发,慢慢揪紧了我后背的衣服,手指的骨节硌得我后背发疼。我咽了口口水,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那种酸涩的和多年沉淀下来的苦闷也跟着被咽下去了。就跟之前无数次一样。
我搂住他的腰,他环着我的肩背,跪在我腿上,紧贴着我。我感受到他浑身发颤,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呼吸沉重,他在我心里的分量沉甸甸地坠在那里,那时他在我身上的重量也是。我回忆那天的细节,但是想不起更多。我不知道是怎么就终于说出那些话。我以为我永远不会跟他说这些。我以为我会继续咽下去。也许是因为他终于在锁链的另一头挂上了别的东西,一些我受不了被挂在那的东西。
窗外依然是那个巨大的月亮。Vegas的月亮确实更大,更亮。可能因为在沙漠。它的银白月光得以没有阻拦地笼罩大地。我爱这轮巨大的银月,我爱它的全部。我爱它高高在上,爱它耀眼光芒把周围的一切变得黯淡无光,爱它遥远的注视和凉凉的拥抱。同时我也爱它表面的暗斑,凹陷的深坑和凸起的地方,爱它每一次阴晴圆缺的转变,爱它藏在云层后面投来隐秘的目光。
我无条件地接受月光的普照,就像接受太阳的温度一样。我无条件地拥护它的东升西降,就像拥护日出日落一样。
我只是有时在想,它背面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