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劈啪四溅的水花不断顺着曲韵的发梢、外套下摆往下流淌,她弯起指节,叩击了两下布满雨珠的车窗。
然后拔高声音道:“陆均赫,我们谈一谈。”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司机见状,冒着雨快步上前,他伸手拉住曲韵的手臂,“这位小姐,你不能这样啊!”
仓促间,他下手失了些分寸,曲韵连皮带肉被掐,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车内的男人沉默良久,仿佛视而不见。
就在司机要从后面直接将曲韵抱走时,陆均赫才按下了车窗。
他神色不耐,半边面容隐在昏暗的车内,嗓音被暴雨衬得愈发淡漠:“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曲韵的手臂还在隐隐作痛着,她固执地抬起眼,回答道:“我找你谈的是公事。”
“公事就按规章制度,工作日办公时段再来。”
陆均赫倚靠着座椅,语气丝毫没有松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雨水模糊了视线,曲韵有些看不太清楚。
她鼻尖发酸:“你不想见我也换个借口吧?”
“我今天难道不是上班时间专程过来找你的吗?你说你忙,连个在里面等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
不管公事还是私事,陆均赫都对她避之不及。
可哪怕是死刑犯,也得有一次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吧?
她不求脱罪,只想把话说明白。
陆均赫懒得再接话,指尖轻触按键,车窗匀速上升。
厚重的玻璃一点点隔断他们二人,隔断滂沱大雨,也隔断了曲韵所有的眼泪。
司机不想丢掉工作,转身上了车。
黑色轿车引擎嗡鸣,缓缓驶离。
曲韵还僵立在一片积水中,眼睁睁望着红色的车尾灯融进雨雾中。
突然,驶出二三十米远的汽车停了下来。
刚才的司机撑着伞小跑过来,把车内的一把备用雨伞递给了曲韵,不多言语,又躬身跑回车上。
曲韵攥紧着冰凉的伞柄。
她明白陆均赫的意思。
既然今天他不想见她,那她就明天再来好了。
曲韵刚转身打算离开,一辆电动车猝不及防地朝她迎面撞来,车主雨衣兜帽压得太低,遮挡住了前方视线。
那电瓶车轮胎狠狠撞上了她的小腿。
曲韵当即失去了重心,整个人摔进路边积满雨水的坑洼里。
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很痛。
不远处,那辆汽车并没有停下。
陆均赫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看见曲韵被撞倒的那一秒,他指尖抵在车门把手上,随即顿了一瞬,缓缓收回手。
司机好心问道:“陆总,需要我再过去帮个忙吗?”
陆均赫没应,嗓音沙哑:“联系就近医护。”
他不是医生。
帮不上什么忙。
曲韵自己有点难站起来,撞了她的女生扶起她,嘴里一直在道歉。
她摇摇头,说没事。
然而,受伤的小腿刚一受力,有种撕裂般的痛感窜上来。
地上似乎有个锋利的东西,把她裤子都划破了。
“你......你流了好多血......”女生捂住了自己的嘴唇说道。
曲韵转头一看,才发现她腿上源源不断流着血,一滴一滴砸在路面上,很快又被雨水给冲刷进下水道。
救护车来得很快。
曲韵不想程同洲在家因为等不到她而担心,主动说自己受了点轻微伤。
结果程同洲说什么也要过来,把程冲冲先交给了保姆。
医生看了一眼曲韵的伤口后,说要缝针。
他小心剪开浸透血迹的裤管,曲韵指尖死死抠住身下一次性的无菌床单。
冰凉的碘伏擦过创面时,一阵钻心的刺痛感蔓延全身,她喉咙口发紧,把所有的痛都咽在肚子里。
门外走进来一道焦急的人影。
程同洲附下身蹲在一旁,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曲韵冰凉的手背上,眼里写满了担忧:“别怕,我在这儿陪着你,很快就结束。”
“你疼了就攥我的手,不用硬撑。”
曲韵说不出来话,医生拿着针在她的伤口上不停穿线。
程同洲一只手缕了一下她散落的碎发,时不时轻声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
曲韵泪水都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一声没吭地忍完了全程。
医生去帘子外面的电脑上配药。
曲韵垂下眼,看到程同洲的手还在摩挲着她的手背时,她立刻触电似的收回,又觉得太尴尬,唇角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没告诉冲冲我受伤了吧?”
“没有。你这是在哪受伤的?怎么会这么严重......”程同洲一脸严肃地问。
曲韵只说是路上太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医生开好单子后,程同洲跑去缴费、拿消炎药物,还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热的草莓牛奶。
他原本打算直接抱着曲韵走出医院,但是曲韵不肯。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馋着她的胳膊。
曲韵受伤的小腿不怎么敢落地,大半身子借力靠在程同洲的身上,两人就这样慢慢挪出医院大门。
昏暗的医院停车场,有辆黑色轿车熄火静停在阴影里。
陆均赫让司机先下了班,此刻坐在驾驶座,目光牢牢锁着医院门口相依着的两人。
雨到底是停了。
他眼底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阴郁,没有推门下车。
程同洲拉开副驾驶车门,让曲韵坐了上去。
他把怀里还热着的草莓牛奶塞进曲韵手中,低声道:“我好像有东西落在医院了,我过去找一下。”
闻言,曲韵也想帮忙去找。
她被程同洲一把摁回。
程同洲放倒了些座椅,又细心垫好软垫,托住了曲韵受伤的小腿,眉眼间满是温柔:“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等会儿就来。”
他关好车门,表情瞬间就变冷了。
走到停车场的另一侧,程同洲攥紧黑色的车门把手,力道带着几分压抑的戾气,他吼道:“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下来,跟我谈谈。”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曲韵。
原本还真的信了曲韵是因为下大雨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
直到他在医院门口看到这辆眼熟的车,瞬间明白了一切。
又和这个姓陆的男人有关!
陆均赫推开了车门。
他一站到地上,程同洲便对准他的下颌打了一记重拳。
陆均赫半边身子歪撞在车身上,唇角破开了一道口子,细碎的血丝顺着伤口缓缓滑落。
他没有还手,抬起眼,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男人,然后手背一抹,随意擦了擦从唇角上淌下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