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王庙内,金光氤氲。
叶宸的金龙神像盘踞于供台之上,龙目微垂,俯瞰着台下以李世民为首的一众君臣。
李世民身后的气运金龙,欢快地跑到叶宸身边,和叶宸蹭蹭,被叶宸摸摸龙角,然后才不情不愿地继续回到李世民身后守护,还一直对着叶宸眨眼。
叶宸失笑,随后才开口道:“陛下那日所观之影像,可是心有所感?“
李世民神色一正,拱手道:“祖师明鉴,朕,也想让大唐,拥有如祖师那天给朕观赏的那般,上有机械飞鸟可载人飞天,下有铁皮钢鱼可带人入海,百姓衣足饭饱,天地任遨游!”
他的声音拔高道:“朕实不相瞒,那夜便辗转难眠!朕在想,若我大唐子民亦能掌握此等手段,何愁天下不治?何愁百姓不安?何愁人道不昌?”
台下除了李世民以外的人都难掩茫然与困惑。
毕竟,当日里,有幸看到蓝星各种在此界凡人眼中都是神仙手段的科技的只有李世民一人。
尽管回来以后,李世民当即就和他们讲述了那天他在叶宸处所看到的东西。
但是,语言有时候表达力是不如图像和影视的。
无论是大臣还是长孙皇后,都未曾如他这般亲眼目睹,又如何能够理解李世民所说的那些‘人道奇迹’呢?
飞天之鸟、入海之鱼……在长孙皇后与诸位大臣听来,这分明是神仙手段、无上仙法,与人道有何关系?
不过,作为臣子,还是可以纵容一下这位从太上皇手里继位以来,一直都励精图治,文武双全的皇帝陛下的。
纵观历史,有几位皇帝能如他们家陛下这般优秀?
所以,当陛下说这些的时候,纵使心中存疑,亦无人敢当面拂逆圣意,只得纷纷颔首称是。
至于陛下以祭祀“圣祖太上老君之徒”为名敕建的这龙王庙,众人亦是鼎力支持,不敢有丝毫怠慢。
叶宸垂下龙首龙身,与眼前的李世民平齐,以示尊敬:“陛下励精图治,有此宏愿,实乃人族之幸,百姓之幸也!”
话音一转,叶宸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沉凝:“正所谓,天不生仲尼,万古如长夜!”
“儒家孔圣立人伦、明道德,功在千秋,然而自汉以后,独尊儒术,却也让整个人族格物穷理、效法自然之道,日渐式微矣!”
叶宸直接拿人族三祖举例道:“忆往昔人族先祖,有巢氏构木为巢,避兽护身,从此人族有了存身之处。
燧人氏钻木取火,化腥臊为熟食,从此人族不再茹毛饮血。
缁衣氏织麻为衣,御寒蔽体,从此人族不惧风霜严寒。
此皆非空谈道德,而是格物致知,师法天地,方点燃了人族文明之火种!”
叶宸的龙目扫过台下诸臣,特别是那些身着儒袍的文官。
“但是现如今,天下才俊,皆以儒道为登天之梯,皓首穷经于经义文章……墨家、公输家、阴阳家等,诸子百艺,皆被视为奇技淫巧,沦为末流!再无人甘愿沉心于探究万物之理,格物自然之道!”
“儒学重要吗?当然是非常重要的!重若泰山!乃立国之基,教化之本!”
“但是,独尊儒术之后,便如同打造一只巨桶,却只拼命加长其中一块木板,其余木板皆短,纵使此板通天,桶中又能盛下多少活水?人道之潜力,岂非就此被生生锁死?”
他龙躯微震,声如洪钟:“是以,当务之急,乃重拾格物精神!朝廷当培养通晓物理、擅长巧思之人才!更须授予专门之职司、品秩、俸禄!
唯有令格物之士地位尊崇,与儒林并立,方能吸引天下英才,投身此道,穷究天理,再创人族之辉煌!”
此话一出,台下的文臣,尤其是儒家的,自然有些不高兴,脸色极其难看!
他们儒家,自汉开始,一直以来,都是治国安邦的顶梁柱,也只有儒家子弟,算是文人,占据朝廷,士大夫与皇帝共天下!
哪怕是道家墨家,全都几乎无法进入最核心的权利中央体系,只有儒家始终占据着权力中心和知识正统,皇帝想要维持统治,也要用儒家,录儒生!
法家之术,亦早已融入儒家体系,为其所用。
除了佛道儒,其他诸子百家,全都散落人间,成为九流。
一个人,若想要至仕,那就必须学儒学,不然几乎没有办法进入官场当中,哪怕是现在的道家,也不过是皇帝和诸多大臣皇宫贵族的座上宾,负责一些与权力无关的闲职。
顶了天也就是个太卜令,负责占卜和祭祀这种看着重要,但是与中心权利无缘的虚权职位。
如今,这位顶着老聃弟子、天庭正神名号的护国神龙,竟在天子面前公然抨击独尊儒术,鼓吹提升格物地位,还要设立什么“格物院”与儒学分庭抗礼?
这简直是要动摇儒家数百年来的根基,挑战他们赖以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格物之理又是何理?难不成,要重回曾经百家争鸣、各执一词的乱象?
宰相房玄龄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对着叶宸深深一揖:
“护国神龙尊神在上,臣房玄龄斗胆请教,自汉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儒学教化天下四百余年,使民知礼义廉耻,使君明仁政之道,方有今日大唐之盛世。
如今龙王爷您所言之格物之道,固然精妙,然若因此而废儒学之教,恐天下士子无所适从,纲常伦理亦将动摇。
且儒学所授者,乃治国安邦之大道,格物之道所授者,乃器物技巧之末流,以末流之学替代根本之教,是否有失稳妥?
再者,此等格物之士,若不通经史、不明大义,骤然手握关乎国计民生之重器,恐非国家之福!”
身为此时儒家在大唐的文人魁首,无论是什么原因,他都必须代表儒家开口质询。
这番话说得极为得体,既没有直接反驳龙王,又把儒家的核心立场表达得清清楚楚,进退有据,滴水不漏,不愧是房玄龄,大唐宰相!
身后一众儒家出身的文臣纷纷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叶宸心中暗笑,对于有大臣站出来质询他这件事,他倒是不意外,这帮儒家大臣要是没有反应,那才叫奇怪。
毕竟,动独尊儒术这是在动他们儒家的命根子。
不过,叶宸并不讨厌儒学。
说实话,儒学在封建时代,确实是最优解之一。
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这些东西放到任何时代都不过时。
问题在于儒学独尊,堵死了其他的路。
就好比一个公司,只允许一个部门存在,其他部门全砍掉,这公司能好才怪。
叶宸没有动怒,反而语气平和地道:“房大人所言,本座听明白了,房大人是担心,格物之道会动摇儒学根基,是也不是?”
“然而,一国一族之发展,必须要均衡,尔等儒生在政治上固然有所擅,然而,尔等在其余方面,却是狗屁不通!”
“尔等儒学弟子可会改造农具乎?尔等可能让作物翻上十倍乃至百倍乎?尔等可能研发出不靠法力也能以凡人之躯登月的办法乎?”
叶宸他直接抛出了一堆反问,让儒生们回答。
还没等房玄龄开口,儒家文臣武将当中的司空长孙无忌开口道:
“改造农具,令作物翻十倍乃至百倍,还有那登月之术,皆是神仙手段,我等儒学乃是治国理政之道,怎么可能解决?”
“您这是在为难我等儒家学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