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陵山,云栈洞。
此地虽名为洞府,实则更像一处依山而建的粗犷宅院,石墙木门,颇有几分山野气息。
只是此刻门户紧闭,透着股心虚的意味。
洞内,猪刚鬣正龇牙咧嘴地喝起了酒,怒骂道:“那泼瘟的弼马温,当真是欺人太甚!”
“等俺老猪找到了翠兰小姐,安顿好了,定要它好看!”
话音未落,云栈洞那扇厚重的木门猛地一震!
随后,一根金箍棒穿门而出,猛地一搅拌,整个大门便化作木屑碎块四溅!
猴哥眼中刺目的金光混合着飞扬的尘土涌了进来。
烟尘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一个是扛着金箍棒、一脸坏笑的猴哥,另一个则是负手而立,赤金龙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面容冷峻威严的叶宸。
猴哥用棒子指着洞内高呼:“呔!那夯货!躲什么躲?俺老孙和叶宸兄弟亲自来‘请’你了!还不快快滚出来拜见?”
猪刚鬣吓得一个激灵,手上的酒壶都摔碎了,抄起旁边立着的九齿钉耙,猪眼瞪得溜圆,又惊又怒:
“弼马温!你……你还敢打上门来?!真当俺老猪好欺负不成?!还有你……”
他怒视叶宸,“你又是何方神圣?与这猴子是一伙的?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跟着这弼马温一起来找俺老猪的麻烦?”
“俺老猪在此清修,与尔等无冤无仇,端得是不为人子!”
叶宸向前一步,直视猪刚鬣,肃然道:“猪刚鬣,本座乃太清道德天尊座下,玄都紫府,人教嫡传次徒,叶宸!论辈分,你当称我一声师叔!”
猪刚鬣猪脸一僵,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起来,钉耙重重顿地:“哈哈哈,你别太离谱,俺老猪的师父可是玄都大法师!”
“怎从未听闻师尊他老人家还有个什么师弟?人教二代嫡传,除了我师玄都,哪还有什么次徒?!休要诓俺老猪!”
叶宸道:“天蓬,你还当真是冥顽不灵,看来,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是不会信的了!”
他当即从丹田中唤出了一面阴阳二面、散发出玄妙气息的宝镜,也不多言,对准吧了躲在洞府深处的猪刚鬣屈指一弹!
宝镜轻轻一晃一道无形无质的神光射出,那猪刚鬣避之不及,被镜光照了个彻彻底底!
猪刚鬣只觉得肚皮微微一凉,并未在意,甚至还道:“你这是给俺老猪照镜子?哈哈哈哈,俺老猪早就知道自己英俊非凡,玉树临风!”
“当年,俺老猪在天庭,也是个绝世美男子是也!”
他抓起九齿钉耙舞了舞,“别耍这些虚头巴脑的,能不能拿点真本事出来?弄个破镜子吓唬谁?俺老猪……呃?!”
话音戛然而止!
一股难以言喻、从未体验过的、源自生命本源深处的奇异感觉,猛地从他腹中升起!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肚子里翻滚、碰撞、汇聚!紧接着,一种强烈的、无法抑制的下坠感和膨胀感同时袭来!
“呕!!!”
猪刚鬣毫无征兆地弯腰干呕起来,口水直流,胃里翻江倒海。
“哎哟!哎哟喂!”
他痛苦地捂住肚子,那圆滚滚的肚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伸胳膊蹬腿!
“我的肚子!我的肚子怎么了?!好……好涨!好痛!像……像要炸开了!”
猪刚鬣捂着肚子万分惊恐,连手中的九齿钉耙都抓不稳了。
“你……你这家伙,在俺老猪身上施了什么妖术?”
叶宸抱臂,“嗯,没什么,只是让师侄喜得贵子,冷静冷静罢了!”
他忽然惊慌地道:“什么?俺老猪怀孕了?这可不行,若是让高小姐知道了,定然会生气的!”
“师……师叔!师叔饶命啊!弟子刚鬣有眼无珠!不识师叔真颜!冲撞了师叔!弟子知错了!弟子真的知错了!求师叔收了神通吧!”
猴哥捂着肚子笑得直打跌:“哈哈哈!哎呦喂!叶兄!你这宝贝……绝了!果然啊,这取经路上的妖怪,没一个能逃脱者一难的,哈哈哈!这憨货怀孕了!老猪怀小猪了!哈哈哈!这景象……俺老孙能笑五百年!”
叶宸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哀嚎求饶的猪刚鬣,这才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人教信物!
那信物不仅有最经典的两仪阴阳鱼,还有一股道法自然,清静无为的气息,
这股气息一出,猪刚鬣哪里还能嘴硬叶宸是假的?
这信物他也曾在师尊身上见到过,和叶宸身上挂着的这枚一模一样!
好家伙,难道,他师祖,太上老君,当真在他被贬下凡参与西游的时候收了个徒弟?这可就有点糟糕了!
猪八戒的脸上像是建起了染坊一样五颜六色的,看得猴哥和叶宸再次会心一笑。
叶宸轻笑,“现在,信我是你师叔了?”
“信了!信了!弟子一万个信了!”
猪刚鬣忍着剧痛,磕头如捣蒜,看着那信物的眼神充满了懊悔和恐惧,“弟子猪刚鬣,拜见叶宸师叔!求师叔看在师尊的面子上,饶了弟子吧!弟子再也不敢了!嗷……疼死俺老猪了!”
叶宸将手中的阴阳化生宝镜切换为另一面,手指再轻轻一弹,宝镜再次焕发神光,落在了猪刚鬣的身上。
首先是他刚刚隆起的肚子,在被这镜光照耀后快速地缩小成了普通大胃袋的规模。
随后,他肚子那翻江倒海、膨胀欲裂的痛苦和诡异的胎动感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猪刚鬣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看向叶宸这位师叔的眼神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深的敬畏。
他这位师叔的神通也太瘆人了,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坏男人贞操的神通?若是他真的怀孕了,生一只猪宝宝,那该如何向他家娘子解释啊?
那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猪刚鬣上前,泪眼婆娑地抓住叶宸的手,开始哭诉道:“师叔啊!师侄我心里苦啊!”
“天杀的佛门,竟然不知用的什么邪法,害得我道侣卯二姐身死道消,转世去了!”
“好不容易等我家卯二姐转生的娘子成年,成了赘婿,正要过上好日子……又要西游了!”
“俺老猪只能将开始将自己的真实身份,慢慢曝光给娘子,却没曾想,现在的娘子,竟对俺老猪的真身如此害怕!”
“还有这该死的弼马温前来捣乱!”
“师叔,你要替俺老猪作主啊!”
好一个猪刚鬣,不愧是西游主角团里头最会摸鱼搅混水的那一位,上来便是对着猴哥倒打一耙!
叶宸瞥了他一眼,道:“哦?如此说来,倒是猴哥的不是了?”
猪刚鬣点点头,可怜巴巴地道:“当然,师叔你都不知道,自从俺老猪错投猪胎,先是没了好皮囊,化作猪妖,被娘子嫌弃,这瘟猴子,还上门欺负俺,俺苦嘞!”
“它这糟猴子,居然还假扮俺娘子,想要夺俺清白!”
猴哥笑嘻嘻地蹦过来,用金箍棒捅了捅猪刚鬣的肚子:“好你个天蓬,颠倒黑白?你可知,你师叔正是俺老孙请来降服你的好兄弟?”
“更何况,俺老孙可没有欺负你,不过是和你过了两招罢了,而且,就你这猪样,俺老孙可看不上,除非过年吃年猪,或许会考虑一下,嘿嘿!”
猪刚鬣大怒:“你这猴子,俺老猪和你拼了!”
叶宸却用目光阻止了他,道:“好了,天蓬师侄,别闹了!咳咳,猴哥身上,可是有你的黑历史的,我刚刚看过了,你不仅醉酒叫它娘子,还叫它妈妈……”
猪刚鬣瞬间石化,猪脸由红转青,瞪着猴哥:“你这弼马温,怎么还搞这种下作手段?”
且不说它娘子看了会不会生气,若是让这猴子到处乱传,他堂堂天蓬元帅,日后在这三界还有脸面吗?
“速速销毁,不然,俺老猪和你拼了!”
猴哥乐得嘿嘿一笑,指着他道:“可是,你也打不过俺老孙啊!嘿嘿嘿,你这憨货,连你娘子都认不出来,还好意思装痴情?”
“而且,俺老孙为了你的幸福着想,还提前帮你试探过了,你家娘子,不喜欢妖精!”
“说是绝对不会和一只妖怪在一起,所以,让我和取经人来收了你!”
猴哥的话让猪刚鬣如遭雷击,他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什么?娘子她怎么会……”
叶宸当头棒喝:“天蓬,西游大幕已启,此前师尊与师兄如何安排你,本座不知详情……不过,现在取经人已经到这里了,你也该启程,加入到西游当中去了!”
“西游功德难得,你可莫要浪费这师父和师叔为你谋划的通天功德!”
身为西游常驻嘉宾的猪刚鬣,若是完成了西游,哪怕是不去做那什么净盘使者,也有大量功德加身!
西游完,那就是无量功德加身,在玄都师兄的保护下,稳稳踏入下一境界,同时,身怀如此大功德,那还真是做啥都顺风顺水,万事如意!
猪刚鬣浑身一震,脸上的嬉闹之色瞬间褪去,严肃地道:“福生道德天尊,师叔,俺老猪晓得的!”
他看向猴哥的眼神充满了嫌弃:“只是……这弼马温,也在取经队伍里?”
叶宸颔首:“你不知道?取经队伍当中,除了那佛祖弟子金蝉子转世的取经人,最重要的,便是猴哥了,他也是第一个加入取经队伍当中的护法!”
猪刚鬣摇摇头:“觉醒意识后,我只听到师尊让我听从那观音菩萨的安排,加入到那取经人的队伍里,最好能将取经队伍拆散,动摇军心……
可没和我说队伍里头具体有什么人……行吧……哎!
既然如此,那俺老猪,就勉为其难,和你这猴子当一当临时同僚吧!”
他口中,尽是勉为其难。
猴哥反击道:“你这呆子,俺老孙和叶宸兄弟称兄道弟,你身为师侄,是不是也该叫俺老孙一声伯伯?”
猴哥也是个闲不住的,又开始逗弄起了猪刚鬣,不过,这倒也十分符合身为石猴的猴哥的天性。
猴子不就是这样吗?时而乖巧可爱,时而顽皮捣蛋,逗猫遛狗……
再加上因为叶宸的干预,猴哥并未拜师这取经人,大概率,猪刚鬣也不可能再拜师了,以后还真可能没有师兄弟辈分一说了!
叶宸道:“猴哥,先别逗我这师侄了,咱们还有正事要干呢,你真想逗他,日后不是还有的是时间?”
猴哥这才跳到一旁,翘起二郎腿,“行行行,既然是叶宸兄弟开口了,俺老孙就不和这憨货小侄儿了!”
“你还是好好地去跟你那小娘子告个别吧!嘿嘿,俺老孙看,悬!”
猪刚鬣闻言又猛地再次扑向叶宸,哀嚎道:“师叔啊,事关你师侄的终生幸福,你可不能视而不见啊!”
叶宸微微侧身避开,正色道:“那你要如何是好呢?等会,咱们再去见高小姐一面,你再和高小劫谈一谈?猴哥所言虽不中听,却也是事实,感情之事,不可强求!”
猪刚鬣急道,“俺老猪怎么忍心胁迫她?只是,我家娘子转世之事诡异,俺老猪怀疑其中定有蹊跷!”
“我家娘子入灭之前,修为早就已经到了散仙境界,哪怕转世了,也是迟早会觉醒真灵的!”
“只是不知为何,娘子的真灵却迟迟迟未能觉醒!”
“师叔,能帮俺老猪看好俺娘子,等俺老猪取经回来,还要找娘子嘞!”
“如今俺老猪已非天蓬,无官无职,和娘子是真心相爱的!师叔,你一定要成全我们啊!”
叶宸道:“嗯…………若真如你所说,其中或有隐情,本座或可尝试探查一二,但切记,能否让她回心转意,终究要靠你自己去争取!”
他可不想参与到情侣之间的姻缘里头,穿越前他就已经尝试过,当朋友失恋来找他吐槽自己对象的时候,叶宸和他一起谴责对方的对象,结果,后来他们很快又和好了,看到了那聊天记录,他就成小丑了,被骂多嘴,挑拨离间……
从此以后,他就秉持一个态度,不参与任何情侣间之间的事情。
即使,是自己的亲师侄也一样。
猪刚鬣闻言连忙保证道:“俺老猪,一定听从师叔安排!”
他收拾好了这云栈洞里的行李,用法术将这云栈洞封印起来后,便随着叶宸回到了高老庄。
“神龙回来了!神龙回来了!”
“那猪妖定然是被降服了!”
高老庄的众人看到叶宸和猴哥回来,敲锣打鼓地迎接。
高老太爷被搀扶着站在最前,老泪纵横,高翠兰则站在父亲身侧,纤纤玉指绞着帕子,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解脱。
然而欢呼声在下一刻戛然而止,只见一头熟悉的猪精乐呵呵地从叶宸和猴哥身后走了出来。
高翠兰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似乎毫发无伤的猪刚鬣。
她下意识往后一退,美目圆睁地看着猪刚鬣,这……这猪妖毫发无伤,算什么降服?
高老太爷也用惊愕不解的目光看着叶宸。
叶宸开口解释道:“这妖怪我已经擒回来了!然而,这其中,还掺杂了一些因果未曾彻底解决!”
“实不相瞒,这孽障其实是我的师侄!”
“曾经是天庭的天蓬元帅,只是因为违反天规,犯下大错,被贬下凡间,却错投了猪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