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缘深吸一口气,将遇到陈易以来的一切所见所闻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屈辱和愤怒,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罗刹子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此人倒是个人物。
不过区区诅咒奴印,我传给你的功法里似乎有着破解的法门吧。”
宁缘点了点头:“师傅明鉴,弟子早已练出替命傀儡,且在方才离开时,已然成功嫁接奴印。
而且说实话,此人对我并无严密的看管,弟子有很多出逃的机会。”
罗刹子目光微微一挑:“哦?那是为何?莫非是此人为你提供了傀儡材料,让你忘却了心中的仇恨?”
此言一出,宁缘沉默了。
然后,他忍耐了数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恨意:
“弟子对此人恨之入骨!
数年来压制情绪,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泄露,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击杀此人,血债血偿!”
罗刹子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
“嗯,不错。当时为师收你为徒,也是看重你这一点。
不过,既然恨他,来找为师,修炼岂不是更快?”
宁缘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具巴掌大小的傀儡,双手递到罗刹子面前:“师傅,请看。”
罗刹子接过那具傀儡,目光落上去的瞬间,眉头微微一皱。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越看越惊讶,最终忍不住脱口而出:
“这是你研究出来的?居然如此神妙,看来你比师傅天赋好啊……”
宁缘摇了摇头:“非也。此乃那陈易所传的傀儡残经,精妙绝伦。”
他说着,将陈易传给他的那部分周天神衍天傀心经的残篇,以神识完整地刻入一枚玉简中,递了过去。
罗刹子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连说了三声:“竟如此玄妙!竟如此玄妙!竟如此玄妙!”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又看了看那具傀儡,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叹:“此法居然胜过了我所创之法……
不,并非胜过,只是此人的境界比我高深罢了。他所站的高度,是我还未触及的领域。”
他说完后,又连续叹息了几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遗憾:
“可惜,可惜,可惜。我已经成就傀儡金丹,没有回头之路了。”
宁缘闻言,正色道:“师傅的千化万傀身乃是世间绝妙,就算是元婴修士也难有自创功法的本事。
师傅未来成婴,定能开创我傀儡一脉的新方向。”
罗刹子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揶揄:“哦?多年不见,你小子也会拍马屁了。”
宁缘面色不变,语气淡然:“师傅,弟子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这奉承的本事,自然是这几年在陈易身边学的。
罗刹子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哈哈哈哈!说得好!
我罗刹子在傀儡一脉不弱于人,待为师成婴,定然可继续开创这大道!”
笑毕,他看向宁缘,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不过嘛,那小子身上的傀儡功法倒是可以借鉴一番,也能让你多个选择。
你且细说,此人现如今在何处?”
“此人已然返回镇北关,不过他的手下还在虎头关,此人定然还会回来。”
宁缘答道。
罗刹子点了点头,那具傀儡分身的眼中亮起一道幽光:“既如此。我这堪比金丹修士傀儡分身便和你走一趟。”
.......
风声呼啸,陈易站在梭上,目光望着前方,心中却在盘算着降尘丹的事。
牧天理八千战功,自己三千,差得不少。
正面战场虽然危险,但战功来得快,只要操作得当,未必追不上。
正思索间,他的神识忽然察觉到前方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朝自己的方向急速本来。
“高俅?他怎么来了?”
陈易心中微微一动,灵力催动,青云梭猛地加速,几个呼吸间便出现在高俅前方,拦住了他的去路。
高俅正埋头赶路,忽然前方人影一闪,他猛地刹住身形,定睛一看,先是一愣:“陈师弟?你怎么……”
他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陈易,但很快便回过神来,语气带着几分急促,
“师弟,好消息!白真人听说了你的战绩后,便要我紧急将你唤回,想必是有重任要交给你。”
陈易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念头飞转。
白语嫣?那个冷面娘们?
当时自己去镇北关报信的时候,那娘们随便几句就把自己打发了。
现在为何要特意召回自己?
他心中这般想着,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拱了拱手,语气平静地问道:
“哦?不知师兄可知是何重任?”
高俅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白真人只让我紧急将你唤回,说是要当面交代。”
陈易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翻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二阶骨刀法器,双手递了过去:
“高兄,辛苦了。这柄骨刀,给孩子的。”
高俅一看那骨刀的品相,连忙摆手:
“诶,这……师弟,你这太客气了,我不过是跑一趟腿……”
陈易将骨刀塞进他手里,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真诚:
“孩子定能筑基,到时候也会用得上。高兄就别推辞了。”
高俅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骨刀,沉默了片刻。
那句“孩子定能筑基”说到了他的心上。
他收下骨刀,神识左右扫了一圈,确认周围无人后,才压低声音开口:
“罢了,师弟,师兄这辈子没信过别人,这次豁出去了。”
陈易目光微微一凝。
高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其实师兄来此地,并非仅为了犬子筑基丹之事。而是受宗主之命,前来打探那些依附大长老的筑基修士。”
“哦,这是为何?”
高俅叹了口气,继续道:“现如今,大长老曲魂在宗内受太上长老看重,威权日盛。
宗主的话语权,已经被太上长老大大削弱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据为兄这段时间的观察,前来的筑基修士多半是大长老的人。
他们对白真人的军令已然是阳奉阴违,败报不断。”
陈易听完,心中一镇,要知道几天前他还怀疑大长老勾结御兽宗。
如今看来,这个猜测可能是错误的。
不过他也瞬间明悟白真人唤他回去的目的了,当即在心中骂道:
“干你娘的,当初找你给自己出气的时候,爱答不理,现在下面的人指挥不动了,又想到小爷了?”
但他面上依然平静,只是拱了拱手:“多谢高兄告知。”
高俅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师弟,此事过后,为兄劝你尽快抽身吧。”
陈易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师兄,你也是。”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们各自收敛神色,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转身朝镇北关的方向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