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看了陈易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行吧。到时候我再多给你拨一批弟子,练气期的有个二三十人。”
陈易拱了拱手:“多谢师兄。”
他又把那袋灵石往前推了推:“这灵石,你拿着。”
高俅连忙摆手:“诶,这怎么好意思……”
陈易没有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真诚:
“给师侄的。他筑基失败,后续调理、修炼,哪样不要花钱?高兄既然叫我一声师弟,这点心意就别推了。”
高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袋灵石,沉默了很久。
他的喉结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推辞的话,伸手接过灵石,郑重地收进了怀里。
“……兄弟,谢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没有多说煽情的话,只是端起酒杯,
“营地这边师兄帮你盯着,保准不会出现后方贪墨军功的事情。谁要是敢动兄弟你的军功,先从老哥身上踏过去。”
陈易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如此就多谢师兄了。”
两人一饮而尽。
高俅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四枚令牌,一一摆在桌上。
令牌是黑铁铸成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刻着虎头关的编号和一道防伪符文。
“这是你们四人的身份令牌,师弟你的是阵法辅牌,若是夺回虎头关,可以重新开启阵法。”
陈易接过令牌,分给三人,然后站起身,朝高俅拱了拱手:
“高兄,明日出发,今日便先告辞了。”
高俅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什么。
陈易转身走出营帐。
王大彪跟在他身后,出门时顺手把最后半壶灵酒别在腰带上,咧嘴低声嘟囔了一句:“虎头关……听着就带劲儿。”
殷九娘面无表情地跟出帐外,通灵猫蹲在她肩头,尾巴轻轻扫过她的后颈。她抬手抚了一下猫背,没有说话,但脚步没有半分迟疑。
宁缘最后一个出来。他低头将腰间的傀儡箱子调整了一下位置,扣紧搭扣,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虎头关的方向,低语道:
“宝贝们,该轮到你们登场了......”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易带着四人来到营地东侧的集合点。
高俅拨给他的二十三名练气修士已经等在那里,零零散散地站成几排,有人靠着木桩打哈欠,有人蹲在地上画圈,气氛沉闷得不行。
陈易扫了一眼,没有多说,淡淡一句:
“出发。”
队伍稀稀拉拉地动了起来,几个年轻的练气修士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低下头去。
陈易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他当然注意到了这支队伍的状态,士气低落,毫无战意,甚至带着一股“去了就是送死”的绝望。
这些人都是从各个据点被打散后撤下来的残兵,有的亲眼看着自己的队长死在妖兽口中,有的在上一场战斗中失去了同乡。
他们不是不想打,是怕了。
但陈易没有吭声。
队伍向北行进,两侧是荒芜的田野和烧焦的树林。
走了大约十里,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陈易停下脚步,转过身。
二十三名练气修士跟着停了下来。
有人抬头看他,有人低着头踢脚下的石子,有人靠在路边的树干上等着他发话。
反正都是送死,站着听和躺着听有什么区别。
陈易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那些脸很年轻,有的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经浑浊了。
那是见过太多死亡之后才会有的眼神,麻木、空洞,像一潭死水。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我是陈易,筑基圆满。从现在起,我是你们的队长。”
没有人接话。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陈易的目光扫过人群,“你们在想,虎头关三名筑基都死了,我们去也是送死。
你们在想,反正都是死,走慢一点走快一点,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但我也知道,你们当中,有人失去了同袍。
有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倒在妖兽嘴里,有人连战友的尸体都没能抢回来。
你们不是怕死,你们是不想再看到身边的人死了!”
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练气九层修士猛地抬起了头。
陈易迎上他的目光:“但我告诉你们,虎头关,我亲自带你们夺回来!那些杀了你们兄弟的畜生,我亲自带你们杀回去!你们每一个人,都会活着回来!”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咬住了牙关。
有人原本靠在树干上的,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体。
陈易翻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袋灵石,往地上一倒。
中品灵石哗啦啦落在黄土上,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堆成一座小小的山丘。
“一人五十枚中品灵石!”
陈易的声音在旷野上传出去很远,“现在领,现在就发!打
完虎头关,还有第二批灵石,灵酒,灵肉管够!我陈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堆灵石上。
没有人动。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还没反应过来。五十枚中品灵石,那就是五千枚下品灵石。
他们这种练气修士,正常情况下根本攒不到。
刀疤脸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大步走到陈易面前,蹲下身,抓起一把灵石,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陈易的眼睛:
“大人,说话算话?”
陈易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军中无戏言!”
刀疤脸沉默了一瞬,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他把灵石往怀里一揣,退后一步,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号子:“大人!从今天起,我王二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还有我!”
一个年轻修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脸涨得通红,眼眶也是红的,
“我哥就是死在虎头关的!大人,只要你带我杀回去,我不要灵石都行!”
“我也是!”
“算我一个!”
“妈的,拼了!”
二十三人一下子炸开了锅。
有人红着眼眶,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弯腰捡灵石的时候手还在抖,不过那是激动的抖。
陈易等他们领完灵石,等那股沸腾的情绪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灵石拿了,话也说出了去了。
上了战场,听我号令。我说打,你们就他娘的给我往死里打,揍他狗娘养的;
我说撤,你们就得像兔子一样给我拔腿就跑。”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刀,
“最后一条——临阵脱逃者——”
“杀无赦!”
二十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陈易不再多说,转身指着殷九娘、王大彪、宁缘开始分配:
“殷九娘,你带八人,负责左翼侦察和侧翼掩护。”
殷九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人群。
那八名被点到的修士立刻出列,脚步比刚才快了三分。
“王大彪,你带八人,负责正面突击。
我让你冲,你就往死里冲;我让你停,就地结阵防守。”
王大彪扛着巨锤往地上一顿,咧嘴一笑:“听见没?跟着俺,冲就完了!”
“宁缘,你带剩下的七人,负责后方策应和战场掩护。傀儡放出去探路,保持警戒。”
宁缘沉默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腰间的傀儡箱子。
分配完毕。
二十三人各自归队,站姿已经和出发时完全不同。
每个人都站得笔直,手握法器,目光盯着前方的路。
陈易转过身,继续向北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整齐有力,在空旷的旷野上传出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