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琼抵达上方谷的那一天,天色十分阴沉,像是随时会落雨。
金文玥奉命在坊市门口迎接。
她没有给何琼准备仪仗,就一个人站在坊市门口,身后站着两名金家的练气修士,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缓缓走来的队伍。
何琼一行共七人。
他本人骑着一头二阶青鳞马,身着一件藏青色道袍,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看起来更像一个饱读诗书的学者,而非假丹修士。
他身后跟着六名随从,只有一名筑基初期的修为,其余五人皆是练气期,穿着统一的青云宗外门执事服饰,步伐整齐。
金文玥迎上前去,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疏离:“何上使远道而来,妾身奉陈执事之命前来迎接。
陈执事正在闭关修炼,无法亲自迎接,还望上使见谅。”
何琼尚未开口,他身后那名筑基初期的随从便眉头一皱,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陈执事好大的架子!何上使奉宗门之命前来视察,他竟连面都不露一下?”
何琼抬手制止了那名随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得无礼。”
他看向金文玥,微微点头,“无妨。修炼要紧,金道友带路便是。”
金文玥心中微微一愣,她本以为即便何琼不发作,至少也会借手下的话头敲打几句,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她没有多想,侧身让开道路:“何上使请随我来。”
她没有带何琼去驿馆休息,也没有带他去见陈易,而是径直将他带到了坊市门外的那座高台前。
高台上悬挂着三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在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
正是郑克勤、郑克俭、郑克叔三人。
金文玥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三具尸体,语气平淡:
“何上使,这三人便是郑家的余孽。
勾结御兽宗,意图叛变,已被陈执事下令当众处决,悬尸示众三月。”
她说完,转头看向何琼,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惊讶或愤怒。
何琼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三具尸体,点了点头:“嗯,该杀。”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看不出一点愤怒。
倒是身后那名筑基随从脸色微变,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何琼一个眼神制止了。
何琼回过头,看向金文玥,语气依然平淡:
“金道友,前线已经开战了。
宗门要求上方谷在一个月内将第一批物资送至镇北关。
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与陈执事当面商议。”
他顿了顿,“既然陈执事在闭关,那我便等几日。不过......
若是到时候物资未能按时送达,宗门怪罪下来,我怕是也不好替上方谷遮掩。”
金文玥面色微变,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何上使并非善茬。
她没有接话,只是微微躬身:“妾身会将上使的话转告陈执事。”
何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跟着金文玥前往驿馆安顿。
金文玥离开驿馆后,立刻赶往陈易的洞府。
她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神色间带着一丝凝重。
她穿过洞府外间的阵法,走进洞府深处,然后看到了让她心头一紧的画面——
洞府深处,四根粗大的铁链从洞顶垂下,末端连接着四枚二阶的钩型刑具,分别穿透了郑其柔的双手手腕和双脚脚踝。
她被吊在半空中,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淌,在地面上汇成一滩暗红。
赤血蟒盘在一旁,尾巴卷着鞭子,时不时抽一下。
郑其柔的身体随之微微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赤血蟒甩了甩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小娘皮,识相点就自己逼出精血,别让蟒爷动手。
蟒爷动手提取你的精血,虽然效率低一些,但你可是会很痛苦的。”
郑其柔低着头,没有回答。
陈易站在一旁,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注意到金文玥进来,转过头:“说。”
金文玥躬身道:“主人,何琼已经到了。
妾身按您的吩咐,没有给他仪仗,带他去看了郑家三人的尸体。
他表面没有发怒,反而约束了手下。但他说前线已经开战,宗门要求上方谷在一个月内将第一批物资送至镇北关。
他说可以等您闭关结束再商议,但若是物资未能按时送达,宗门怪罪下来,他也不好替上方谷遮掩。”
陈易听完,嘴角微微一勾:“咬人的狗不叫。看来此人倒是有点意思。”
他沉吟了片刻,“他带了几个人?什么修为?”
“七个人。他本人是假丹修为,还有一名筑基初期随从,其余五人皆是练气期。”
陈易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被吊在半空中的郑其柔,对金文玥道:“知道了。
你先去安排一下,让所有筑基修士和金、杨两家的护卫队全部到驿馆门口列队。”
金文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躬身道:“是,主人!”
她转身快步离去。
陈易转过身,重新看向被吊在半空中的郑其柔。他缓步走到她面前,抬头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语气平淡:“我知道你们郑家还转移了不少族人,藏在外面。
还有你爷爷,也已经被我擒住,封了法力,日夜被抽取底蕴。
他年纪不小了,这种日子,他撑不了太久。”
他顿了顿,“你要是主动提供精血,你那些族人我可以不予追究。
你爷爷,我也可以让他减少一些痛苦。”
郑其柔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陈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说的是真的?”
陈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道:“你本来欠我十滴精血。现在,十倍偿还。”
他伸出一根手指,“除此之外,你再帮我提供十年精血,每年至少二百滴。
当然,这期间我会为你提供源源不断的血肉能量,保证你不会被榨干。”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仔细想一想吧。一共为我提供两千滴精血,我就放你自由。”
郑其柔沉默了。
她被吊在半空中,四肢被铁钩贯穿,鲜血顺着铁链往下淌。
她的目光落在陈易脸上,看了很久。
陈易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回视。
良久,郑其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好……我答应你。”
陈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洞府外走去。
他还有一位何上使要会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