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转到北安城东区。
狂虎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他庞大的虎躯上布满剑痕,血液顺着伤口淌下,滴落在地面上。
每一次喘息,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但他依然站着。
三道人影将他围在中央,封锁了所有退路。
云梦真人立于正前方,长剑低垂。
俞木和骆臻分列左右,气息有些紊乱,衣袍上沾着尘土与血迹,显然这场战斗对他们而言也并不轻松。
“狂虎,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俞木沉声道:“束手就擒,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狂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獠牙,鲜血顺着牙缝淌下:
“束手就擒?
老子活了几千年,从来不知道这四个字怎么写。”
他张开血盆大口,一团炽烈的白色光柱在喉间凝聚。
光柱喷涌而出,空气被撕裂,地面犁出深沟,碎石在高温中熔化。
这一击的威力已超越金丹中期的极限,接近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
云梦真人瞳孔微缩,剑光交织成网,却被光柱瞬间冲破。
俞木和骆臻同时出手,青色灵光与紫色拳印轰在光柱上,也只是让它稍稍暗淡了几分。
就在光柱即将吞没三人的瞬间——
一道寒冰灵气从天而降。
灵气在半空中凝聚成形,化作一只通体晶莹的冰凤凰,双翼展开,俯冲而下,迎面撞上那道白色光柱。
两股极端的力量碰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白色光柱寸寸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冰凤凰也耗尽了力量,化作一片晶莹的冰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月光下仿佛下了一场冰晶之雨。
狂虎瞪大眼睛,眼中满是不甘。
他张了张嘴,只涌出一大口鲜血。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再也没有站起来。
一道白色身影从夜空中缓缓落下。
那是一个面容清冷的白衣女子,长发如雪,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她的出现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白语嫣,金丹圆满修士,镇北关的第一负责人。
她落地的动作很轻,像一片雪花飘落在水面上。
看了一眼地上狂虎的尸体,又看了一眼三人,淡淡道:“辛苦了。”
云梦真人收剑入鞘,微微低头:“白姨。”
俞木和骆臻也连忙拱手:“见过白真人。”
白语嫣微微颔首:“兽潮已退,剩下的残局交给你们两家处理。”
俞木连忙道:“白真人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手。”
白语嫣点了点头,正要转身离去。
云梦真人忽然开口:“白姨,聚宝阁那边……方才战斗时,我感应到一股魔气波动,似乎有魔修趁乱进去了。”
白语嫣沉默片刻,淡淡道:“此事稍后再说。先处理这边。”
她转身离去,白色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云梦真人看了一眼俞木和骆臻,也跟了上去。
俞木和骆臻站在废墟中,沉默了片刻。
“聚宝阁?”
骆臻眉头微皱,“那边有剑心和灵筠守着,他们二人合力,除非是金丹修士,否则不会出什么大事。”
俞木点了点头:“走吧,先回去看看。”
两人转身,化为两道遁光朝聚宝阁的方向飞去。
很快,俞木和骆臻落在聚宝阁门口,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大门敞开,里面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即便站在门外,也能清晰地闻到那股刺鼻的铁锈味。
俞木的眉头越皱越紧,加快脚步走了进去。
骆臻紧随其后。
然后,他们看到了俞剑心七窍流血,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瞳孔早已涣散。
骆灵筠倒在不远处,胸口被贯穿,青色长袍被鲜血染红,面色惨白如纸,早已没了生息。
俞正被一剑劈成两半,尸体左右分开,死状极惨,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俞木猛地停住脚步,瞳孔紧缩。
他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骆臻的身体晃了晃,险些站不稳,伸手扶住旁边的柱子,指甲深深嵌进木头里,发出咯吱的声响。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夜风从破碎的大门外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腥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
俞木缓缓蹲下身,伸手合上俞剑心的眼睛。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动作很慢,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合上之后,他又看了一眼那张年轻的脸。
那是他寄予厚望的后辈,是俞家百年不遇的天才,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
他的眼眶泛红,但没有流泪,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
站起身时,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这一蹲一起之间,耗尽了全部的力气。
他的神识扫过整座聚宝阁,仔细感受残留在空气中的每一缕气息。
魔气,浓烈的魔气,从俞正的尸体上散发出来。
俞木的瞳孔猛地一缩。
“魔骨钉……他果然还是动用了魔骨钉。”
骆臻也感应到了那股魔气,眉头紧皱:“俞正他……怎么会?”
“这东西是我多年前缴获的,一直封存在家族宝库中。”
俞木的声音沙哑,“我本以为此生都不会有人动用它。没想到……他偷偷取了出来。”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是为了剑心。知道自己天赋有限,此生无望金丹,便偷偷取出了那枚魔骨钉,想用这东西给家族留下一个底牌。
可他没想到,即使是用上了底牌,剑心也没能活下来。”
俞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
他继续感受空气中的气息,除了魔气,还有一道佛门功法的余韵,以及一道极为凌厉的剑意。
“佛门功法……还有剑修。”
俞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不管是谁,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骆臻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骆灵筠的尸体前,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那是他的孙女,是他最疼爱的后辈。
他记得她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奶声奶气地喊爷爷;
记得她第一次布置出二阶阵法时,兴奋地跑来找他炫耀;
记得她说“爷爷,等我成了阵法师,一定给骆家布置一个谁也攻不破的大阵”——
那些声音还在耳边,人却已经不会说话了。
骆臻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闭眼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腰背微微弯了下去,原本挺直的脊梁在这一刻塌了下来。
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俞木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老人转身,一步一步走出聚宝阁。
这一夜,北安城死了很多人。
但对俞木和骆臻来说,他们失去的,是整个家族的未来。
这就是身为金丹家族的悲哀,即使是最优秀的继承人死了,他们也不得不挺起腰板,继续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