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黑心掌!”
轩平自然不甘就这么放弃,当即变招,掌缘泛起黯淡乌光,拍向陈易胸腹。
陈易依旧单手格挡,手臂如铁闸般横拦,精准架住他的手腕。
啪的一声闷响,开碑裂石的掌劲撞在陈易小臂上,如泥牛入海,连让他手臂晃动一下都做不到,反而震得轩平自己手腕生疼。
轩平咬牙,身形疾退又进,拳、腿、爪、擒拿,锁喉扣脉……
他将记忆中那些或正大堂皇、或诡谲阴险的招式一一使出。
不求章法,只求将体内那股憋屈了七十年的气,连同刚刚恢复的力量,尽数倾泻出去!
但每次都被陈易轻松躲过,或用最简单的方式格挡、拍散。
陈易的身影在狭窄牢房内如同鬼魅,步伐看似简单,却总在关键时候避开锋芒。
他的手臂、手掌、甚至肩膀、膝盖,都成了最坚固的盾与最沉重的锤,将轩平狂风暴雨般的攻击轻易化解。
“怎么,还是和当年一样?”
陈易的声音在拳脚交击的间隙冷冷响起,
“一堆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学得倒挺杂,可惜没一样练到骨子里。
也就只能欺负弱者,遇到真正的硬茬子,全是破绽!”
“你——!”
轩平再次被陈易的话刺到,招式不由得一乱,心中又急又怒,灵力运转也出现了瞬间的滞涩。
他不管不顾,凝聚剩余灵力于右拳,一式破山拳轰然砸出,拳风呼啸,隐隐有山岳虚影浮现。
然而,破绽已露。
陈易眼中寒光一闪,不再格挡,身形微侧躲过拳锋,左手如电探出,五指如钩扣住轩平手腕脉门,轻轻一抖一送。
轩平半边身子一麻,拳劲溃散,重心全失。
紧接着,陈易右手掌后发先至,带着无可抗拒的巨力,结结实实扇在他脸颊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牢房回荡。
轩平被扇得凌空旋转半圈,重重摔在地上,脸颊迅速红肿,嘴角溢血,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我的话难听?”
陈易迈步上前,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那就证明给我看!
用你的拳头把我这张嘴打烂!
而不是像个没断奶的娃娃一样,被人说两句就方寸大乱,招式变形!”
话音未落,陈易直接主动出手。
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化身最残酷的教官,拳、脚、肘、膝狂风暴雨般向刚爬起的轩平倾泻而去。
同时,口中恶毒的话语如同淬毒冰锥,毫不间断地刺向他千疮百孔的心防:
“废物!七十年的牢饭把你那点天才脑子也吃成浆糊了?”
“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配得上天灵根?”
“愤怒?不甘?你除了无能狂怒还会什么?连让我热身都不够!”
“没种的东西!连正视自己是废物的勇气都没有!”
“看看你这副德行!你妈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怕是后悔生下你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还想着报仇?你连我一根手指都撼动不了,拿什么去撼动那个逍遥道士?”
每一句都极尽侮辱,专挑人最痛处下手。
没有人比陈易更懂如何搞对手的心态。
他将轩平的尊严、过往、天赋,甚至对母亲的愧疚,全部踩在脚下,碾进泥里,用最肮脏的语言反复践踏。
轩平一开始还被这些话刺激得双目赤红,拼命反击。
哪怕被打得口吐鲜血,也挣扎着想撕下陈易一块肉。
但慢慢的,那些冰冷刻毒的话语仿佛隔了一层琉璃传入耳中,字字清晰,却再也无法轻易搅动他的心湖。
在肉身与精神的双重碾压下,他的意识被逼到了极限。
陈易一记掌推震散他体内紊乱的灵力,二人分开。
就在这一瞬。
“嗡——!”
轩平的意识挣脱了某种锈蚀七十年的枷锁,沉入一片万籁俱寂的虚空。
外界的一切——
陈易的身影、牢房的污浊、身体的痛楚迅速褪色,变得无关紧要。
七十年的沉沦,方才那场单方面的殴打,那句徒有其形的判词,与当年东海之上被逍遥道士轻描淡写击败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碰撞、炸开。
“徒有其形……徒有其形……”
这四个字化作重锤,狠狠砸在他那层名为“博而不精”的心防上。
陈易本欲继续进逼,脚步却蓦然顿住。
他微微眯眼,打量着轩平骤然沉寂下去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饶有兴趣的弧度:
“哦?顿悟了?”
他不再动作,抱臂立于一旁,冷眼旁观。
虚空中,轩平仿佛看到了自己七十年修炼的无数功法。
金灵指剑、黑心掌、破山拳……琳琅满目,却无一精通。
他把时间都挥霍在了涉猎上,却把“把一招练到极致”这条最朴素的铁律,彻底遗忘了。
“嗡!”
一股微弱却纯粹的意,从他丹田深处悄然滋生。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自然微曲,掌心虚托向上。
没有金光,没有异象,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但陈易的眼神凝住了。
他感受到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质变的前兆。
当一个人开始摒弃杂念、将心神贯注于一点时,所散发出的凝练锋芒。
“这一招……”
轩平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
“我练了七十多年,到今天才真正想通。”
他抬起头,浑浊了七十年的眼眸,此刻清澈如古潭:
“不是学得越多就越强。
万千浮华,不如一术通神。”
话音落下。
他出招了。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没有凌厉的劲风,只是那只微曲的手,平平无奇地向前一推。
这一掌,极慢。
慢到时间仿佛凝滞,慢到能看清他掌纹的颤动。
但掌势所及,空气中弥漫的微尘被无形力量排开,形成一道清晰的轨迹。
那轨迹里,蕴含着沉沦七十年的倔强、破而后立的锋芒、找回自我的第一次笨拙尝试。
陈易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第一次没有单手格挡。
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气血鼓荡,在皮肤下形成一道无形屏障。
“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牢房中炸开。
陈易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被一股凝实纯粹的力量推着向后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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