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就设在罚罪峰内高俅平日休憩的一处僻静偏厅。
此处虽不如外间酒楼精致,但桌椅碗碟俱全。
此刻正中一张八仙桌上,已摆满了大盆的炖肉、整只的烧鸡、几样时蔬,以及三坛陈易取出的灵酒。
高俅亲自拍开一坛酒的泥封,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淡淡的灵气顿时弥漫开来。
他殷勤地为陈易斟满一杯,又取过一只略大的杯子,正要给王大彪倒,却被陈易抬手止住。
陈易看了一眼坐在下首、换了新衣却依旧浑身不自在的王大彪,笑道:
“高师兄,我这兄弟是爽快人,用杯子怕是喝不痛快。”
说罢,他直接取过桌边备着盛汤用的两个海碗,拎起酒坛,汩汩两声,将两只海碗斟得八分满。
“大彪,”
陈易将其中一只海碗推到王大彪面前,自己端起另一只,“今日你我兄弟初见,那些虚礼客套一概免了。
这第一碗,敬你脱得樊笼,重获自由。
干了!”
王大彪看着面前那碗几乎能映出自己疤痕脸的海碗,又看看陈易那双平静却带着笑意的眼睛,胸膛里那股被压抑许久的豪气猛地冲了上来。
什么拘束,去他娘的!
“好!陈……大哥!”
他低吼一声,双手捧碗,与陈易凌空一碰,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如同长鲸吸水。
不过片刻,便碗底朝天。
他重重将碗顿在桌上,抬手抹去顺着虬髯淌下的酒渍,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白雾,疤痕脸上终于露出了自出牢狱后第一个畅快淋漓的笑容:
“好酒!够劲!”
陈易亦是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面不改色,笑道:
“自然是好酒,不然岂敢拿来招待高师兄和我新认的兄弟?来,吃肉!高师兄,你也请,不必拘礼。”
高俅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连忙举杯相陪,心中对陈易的评价又高一层。
这位陈师弟,不仅手段实力了得,这驭人的功夫,更是润物无声。
看似粗豪的举动,却恰好搔到了王疯子这等汉子的痒处。
王大彪再无顾忌,扯下一只油光发亮的鸡腿,塞进嘴里大嚼,又端起陈易再次斟满的海碗,一口肉一口酒,吃得酣畅淋漓。
三碗烈酒下肚,王大彪脸上泛起红光,眼神却愈发明亮。
他再次端碗,主动敬向陈易,声音洪亮:
“大哥!我王大彪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但我知道,谁对我好,谁看得起我!以前在宗门,那些狗娘养的只会变着法糊弄老子,把老子当牲口!
只有大哥你……你打服了我,还给我脸,给我自由,拿我当兄弟!”
他眼圈有些发红,不知是酒气上涌还是情绪激荡:
“我这条命,从今天起,就是大哥的了!
以后刀山火海,大哥你指个方向,我王大彪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狗娘养的!”
陈易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和那双赤诚的眼睛,心中也颇有触动。
他再次与王大彪碰碗,语气郑重:“大彪,言重了。兄弟之间,不说卖命。
你我携手,闯出一片天地便是。这碗,敬往后!”
“敬往后!”
王大彪嘶吼一声,再次仰头灌下。
烈酒入喉,烧得他五脏六腑都暖烘烘的,那股自牢狱中带出的阴郁与不甘,仿佛都在这一碗酒中彻底融化。
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仿佛前半生的憋屈,都在今日这酒肉和眼前这人的话语中,找到了宣泄和归宿。
酒过数巡,桌上菜肴消耗大半,两坛酒也已见底。
王大彪酒意已有七八分,却依旧坐得笔直,只是话更多,笑声更响,与高俅也能粗声粗气地说上几句了。
陈易见气氛已到,便看似随意地将话题引向别处。
他抿了一口酒,转向一直陪坐的高俅,问道:
“高师兄,方才牢中那位轩平……我观其状态特异,高师兄似乎也颇为讳言。
不知此人究竟有何过往,竟落得如此境地?若是不便,高师兄不必勉强。”
高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放下酒杯,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与谨慎交织的复杂神色:
“陈兄既然问起……唉,此事说来,确实令人扼腕。
这轩平,当年可是被誉为青云宗的第一天才。”
“哦?第一天才?那是有多天才?”
陈易兴趣彻底被勾起来,身体微微前倾,手指轻叩桌面。
就连一旁抱着海碗猛灌的王大彪,也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天牢深处竟关着这么个人物?
高俅见两人都被吸引,便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此人说来,和陈师弟你在名字上还有些渊源。”
“哦?”
陈易眉头一挑,“有何渊源?”
“他原名不叫轩平,叫轩易。”
高俅在易字上加重了语气,“和陈师弟你的名一样。
他母亲是我宗一位颇有声望的筑基女修,根正苗红,真正的宗门嫡系出身。
此人乃是天生谪仙,金属性天灵根!”
“天灵根?”
王大彪忍不住低呼。
即便他是个粗人,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千万人中无一的传说资质。
“没错。”
高俅点点头,眼中流露出追忆与感慨,“他十五岁引气入体,十八岁筑基,二十五岁……已是筑基后期。
不仅修炼速度骇人,于诸般功法技艺上更是触类旁通。
拳、掌、剑、法术……宗门藏经阁大半攻伐之术,他皆有涉猎,且样样威力不凡。
当年几位金丹长老都对他青睐有加,断言他极有可能在五十岁前凝成金丹。”
五十岁前的结丹。
陈易眼神微凝。这已不是简单的天才,这是注定要照耀一个时代的璀璨星辰。
如此人物,竟沦落到天牢深处那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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