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守闻言,脸色铁青,进退两难。
他看了一眼地上面容尽毁的柳玉,心中终究有些不忍。
这徒弟虽然炼丹天赋平平,但嘴甜会来事,平日里对他这个师父也算恭敬,颇得他几分喜爱。
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一道尖锐跋扈的声音从山道下方骤然传来——
“谁敢动我周元庆的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华贵锦袍、面容带着几分阴鸷的青年,正带着一名身着战堂服饰的筑基初期护卫,气势汹汹地快步赶来。
正是战堂长老周玄之子,周元庆。
柳玉见到他,眼中瞬间一亮,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抱住周元庆的腿,哭喊道:
“周师兄!救我!你要为我做主啊!
那陈易废了我的修为,毁了我的脸,还想杀我!”
周元庆低头,瞥见柳玉那张塌陷变形的脸,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与嫌弃。
但随即被更强烈的恨意取代。
就是眼前这个陈易害的他被他爹骂了好久。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住陈易,声音阴冷刺骨:
“你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陈易?
你好大的狗胆!连我周元庆的人都敢动?真以为攀上了宗主,就能在青云宗横着走了?”
陈易面无表情,心中却已杀意沸腾。
“原来是你这个狗杂种,老子还没腾出手去找你算账,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原本的计划里并没打算这么快就彻底解决周元庆,毕竟对方有个金丹老爹,需要更周密的谋划。
但眼下看来,此獠睚眦必报,已然结仇。
若留他性命,自己一旦离开宗门前往灵石矿,三姐和干爹恐怕永无宁日。
“看来,这杂碎……留不得了。”
就在陈易眼神渐冷,指尖灵力微微凝聚,正要抬手之际——
一道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自丹峰更高处的云雾中传来:
“够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场中所有嘈杂,带着一股令人心神一凛的平和力量。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丹袍的老者飘然而下,落在众人面前。
正是丹堂副堂主,古云长老。
古灵儿见到爷爷,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放松,眼圈微红,连忙跑过去:
“爷爷!”
古云慈爱地拍了拍孙女的手背,目光如古井无波,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他的目光在陈易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就是陈易了吧,”
古云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你干爹的事……是我对不住他。”
陈易闻言,立刻将符宝收起,对着古云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语气诚挚:
“古长老言重了。
我知道您有难处,您对干爹的照拂之恩,晚辈与干爹始终铭记于心。”
古云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转向周元庆,语气陡然转冷,带着威压:
“周元庆,你的事,宗门已有定论,莫不是还想让执法堂继续查下去?”
周元庆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顶撞。
他身后的战堂护卫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急道:
“周少,堂主特意交代过,那陈易如今得了宗主明面庇护,风头正劲,让我们这几日务必低调,暂避锋芒。
今日之事……不宜闹大,否则对堂主和您都不利。”
周元庆闻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毒。
他看了一眼地上面目全非的柳玉,又看了看古云,以及不远处眼神冰冷的陈易,最终狠狠一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既然古云长老开口……晚辈自当听从。
牛典,我们走!”
说罢,竟是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便要径自离去。
“周师兄!周师兄!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
柳玉见状,如遭雷击,她挣扎着向前爬去,想要抓住周元庆的衣角。
周元庆眼中厌烦之色达到顶点,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柳玉肩头,将她踢得翻滚出去,口中骂道:
“滚开!丑八怪,也敢挡本少爷的路?晦气!”
柳玉闷哼一声,伤口崩裂,再次晕死过去。
一旁的王亦守看得连连摇头,既是心痛徒弟,又是无奈叹息。
周元庆带着护卫牛典,快步离开。
那护卫牛典走出几步,却忽然停下,转身对着陈易抱了抱拳,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开口道:
“陈师兄,今日之事多有误会。
我们周少他……先前完全是被柳玉这贱人蛊惑蒙蔽,才会……啊!”
他话未说完,已走出数丈的周元庆猛地回头,厉声打断:
“狗奴才!本少需要你替我向人解释吗?还不快滚过来!”
牛典脸色一变,不敢再多言,连忙低头快步跟了上去。
王亦守终究念及师徒一场,不忍柳玉就此殒命,叹了口气,上前又喂她服下一颗护住心脉的丹药。
古云这才将目光转向王亦守,语气严肃:
“亦守,你身为柳玉的师父,对其疏于管教,难辞其咎。
将她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丹峰半步。
待我禀明掌门师兄后,再行处置。”
王亦守松了口气,连忙应道:“是,副堂主!”
他扶起柳玉,头也不回地走了。
转眼间,现场便只剩下古云长老、古灵儿,以及陈易和叶珊珊四人。
古云挥袖布下一道隔音禁制,这才看向陈易,目光深邃:
“陈易,老夫方才阻止你,你可会怪我多事,偏袒周元庆那小子?”
陈易神色坦然,再次躬身:
“古长老说哪里话。弟子感激还来不及,岂敢怪罪?
弟子明白,您是怕我盛怒之下,在丹峰重地动用符宝杀伤同门,违反门规,授人以柄。”
他于情于理都不可能顶撞古云。
一来对方是长辈,且对干爹有旧恩;
二来这是丹峰,是对方的地盘,在此杀人,无异于打古云的脸;
三来,他陈易若要弄死柳玉甚至周元庆,方法多的是,何必急于一时,把自己置于违反门规的被动境地?
古云闻言,抚须而笑,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哈哈哈……好!果然心思通透,明辨利害。
难怪掌门师兄对你赞誉有加,说你聪慧果决,是可造之材。”
他顿了顿,收敛笑容,正色道:
“陈易,你且宽心。不日之后,老夫便要闭关,尝试冲击金丹之境。
若侥幸成功,这一直空闲的丹堂堂主之位,老夫便当仁不让了。
届时,你干爹张九歌在宗内,自有老夫看顾,绝不会再让他受今日这般委屈。”
陈易心中一动,这无疑是古云给出的最实在的承诺和保障。
他当即深深一揖,语气诚挚:
“晚辈代干爹,多谢古长老!预祝长老闭关顺利,金丹早成!”
古云点点头,不再多言,便带着古灵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丹峰的云雾之中。
陈易也牵起叶珊珊的手,温声道:
“三姐,没事了,我们回家。”
叶珊珊点点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两人一同御剑而起,离开了丹峰。
山风呼啸,陈易回头望了一眼丹峰,又看了看周元庆离去的方向,眼神幽深。
周元庆……
你和你爹的命,先记在账上。
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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