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殷九娘被这番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握着符箓的手都在发抖。
巨大的羞辱感和冰冷的现实让她几乎失控。
但最终,理智压倒了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缓缓地将那张淡黄色的传音符箓收了起来。
脸上强装的镇定彻底消失,只剩下疲惫、屈辱和认命。
“前辈……说吧。”
她的声音干涩无比,“要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妇人……干什么?”
陈易见状,知道火候已到,脸上重新露出那副平淡中带着些许欣赏的笑容:
“崔某就喜欢和殷道友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
他不再绕弯子,直接道:
“殷道友上次曾提及,你故去的道侣,乃是御兽宗的筑基修士。
想必……他留下的遗物中,应该包含完整的二阶御兽师传承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师兄弟二人对此颇感兴趣。
不如,殷道友行个方便,将这份传承借我二人一观,如何?”
殷九娘惨然一笑,眼中最后一丝光彩也黯淡下去: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陈易笑容不变,语气却意味深长:
“当然,选择权一直都在殷道友自己手上。
是现在就被崔某以奸细之名废去修为,拖回青云宗地牢慢慢审问,还是继续留在此地做自己的生意,都在道友一念之间。”
殷九娘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睁开,已满是无力。
“传承在此,还望前辈遵守诺言。”
说完,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古朴的淡绿色玉简,放在桌上。
陈易拿起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快速浏览。
里面确实记载了从一阶到二阶的完整御兽知识,包括灵兽鉴别、契约法门、培育心得、配合战法等等,体系完整,正是他想要的二阶御兽师传承。
确认无误后,陈易将玉简递给旁边的林动:
“师弟,时间有限,你尽快将其内容拓印一份吧。”
“哦,好!”
林动这才从刚才那一连串的言语交锋和局势变幻中完全回过神来,连忙接过玉简,取出空白玉简开始专心拓印。
他心中此刻充满了对师兄的佩服。
师兄不愧是师兄!
这一套连招下来,兵不血刃,在不引发正面冲突的情况下,白嫖到了一个完整的二阶御兽师传承。
他仔细回味着陈易的步骤。
先正常完成千年陨铁的交易,麻痹对方,让其放松警惕;
然后突然发难,借助青云宗官方身份,给对方扣上一个难以辩驳的奸细嫌疑大帽子,占据道德和法理制高点。
接着以雷霆手段制服对方最具威胁的灵兽,消除武力反抗的可能。
最后持续施加语言压力,精准打击对方的身份痛点、关系痛点、尊严痛点,彻底瓦解其抵抗意志。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在各方面精准打击对方的痛点,让对方除了屈服,看不到任何其他希望。
“看来,我要跟师兄学的,还有很多啊……”
林动专心拓印传承玉简时,包房内一片寂静,只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和玉简接触的细微声响。
殷九娘面色灰败地站在原地,看着被禁灵锁捆住、萎靡在地的通灵猫。
又看看陈易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屈辱、恐惧以及一丝侥幸。
对方似乎只求传承,并未立刻下杀手。
待林动拓印完毕,殷九娘这才鼓起最后的勇气,声音带着一丝哀求和试探,盈盈一拜:
“二位前辈……传承已然取走,可否……放小女子一马?
妾身……无以回报前辈大恩。”
她姿态放得极低,对二人的称呼也从“道友”变成了“前辈”,自称也从“在下”换成了更显卑微的“小女子”“妾身”,只求能平安度过此劫。
陈易闻言,脸上那冰冷的锋芒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和煦的微笑,仿佛刚才欺负寡妇的行为从未存在过。
他语气轻松地说道:
“殷道友这是说的哪里话?道友多想了。”
他摆了摆手,“在下怎么会真的抓殷道友呢?
不过是例行公事的问询罢了,如今误会澄清,自然无事。”
他话锋一转,笑容更盛,“况且,你我之间,不是还有那金樱子酒的交易未完成吗?
崔某可是期待得很。”
这变脸之快,语气转换之自然,让殷九娘心中寒意更甚,却也让她看到了一丝生机。
她连忙顺着台阶下,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前辈说笑了,交易不敢当。
待那金樱子酒酿成,妾身定然精心准备一壶最好的,亲自奉与前辈,以谢前辈今日……高抬贵手。”
“哈哈哈!”
陈易朗声一笑,似乎颇为满意,“殷道友果然是个聪明人,脑子转得快。”
他笑声收敛,语气随意地提起另一件事:“好了,正事谈完。
想必以殷道友在此经营多年的眼力,方才进来时,已然察觉到我等并非独自前来,这酒坊大厅里,还有另一位筑基修士的气息吧?”
殷九娘心中一动,立刻想起方才侍女通报时隐约提到的三位客人。
她试探着回答:“道友说的……莫非是一年多前来到坊市,后来偶尔会来小店饮酒、颇为沉默的那位……杨姓前辈?”
不错,正是他。”
陈易点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吩咐道,“日后,那金樱子酒酿好了,你无需寻我,直接交给那位杨道友即可。他自会处理。”
此言一出,殷九娘心中刚刚升起的、等陈易二人离开后便立刻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的念头,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她低下头,姿态更加恭顺,涩声道:“是……小女明白了。定然会将酒妥善交给杨前辈。”
陈易对她的反应很满意,最后说了一句祝福的话:
“嗯,很好。
那我就……祝殷道友早日勘破瓶颈,成功筑基了。”
说完,陈易不再停留,随手凌空一抓,那禁灵锁便从通灵猫身上脱落,飞回他手中。
对林动示意了一下,便转身向包房外走去。
林动看了一眼已然老实的通灵猫,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殷九娘,没说什么,紧随师兄离开。
殷九娘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四周只剩下通灵猫微弱的呜咽和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没有瘫软下去。
通灵猫挣脱禁灵锁的束缚,踉跄着跑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脚踝,发出低低的呜咽。
她缓缓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将萎靡不振的通灵猫轻轻抱入怀中。
“对不起……是我没用,连你都护不住……”
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
但下一刻,当她抬起头时,眼中所有的脆弱与彷徨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
“夫君……”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
“不是记在那崔副堂主身上,而是记在我自己的弱小之上。”
“你说过,修仙界弱肉强食,唯有力量才是永恒的真实……
我以前总是不愿完全相信,总想着安安稳稳就好。”
“是我错了。”
她缓缓站直身体,将通灵猫小心地放在一旁的软垫上,然后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坊市熙攘却冷漠的人流。
“我会筑基的。”
她一字一顿,仿佛在立下天道誓言,
“不惜任何代价,我一定会突破那道关卡,然后为你报仇。”
转身时,她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收敛,又变回了那个八面玲珑的酒坊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