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进行得异常迅速。
一人走上前去，将手轻轻放在石头上，石头毫无反应，家丁们便面沉似水，冷喝一声：
“无灵根，下去！”
下一人旋即补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或许有人心中失落，或许有人另有他想，但无人敢有丝毫表露，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而陈易则静静地立于一侧，恭恭敬敬地为仙师斟茶，同时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时机。
“仙师，”
他见张九歌神色略缓，便陪着笑脸，以极低的、满怀求知欲的语调问道，
“小人愚笨，斗胆请教……这灵根，到底是怎样的神物？又有何区别？”
或许是感到无趣，或许是对这乖巧的凡人多了一丝耐心，张九歌缓缓开口：
“灵根，乃是沟通天地灵气的桥梁。
品质从低到高，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
此外，还有传说中的天灵根。”
“属性则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分。
亦有变异而生的冰、雷、风等异灵根。”
“理论上，人皆具五行，与天道相合。
只不过多数人灵根混沌微弱，难以显现。
唯有某一属性或某几种属性特别突出者，才能感应并吸纳相应天地灵气，踏上修行之路。”
陈易听得热血沸腾，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印在心中。
测试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快速进行。
“无灵根，下去！”
“无灵根.....”
“下去！”
一个上前，手放上，测灵石毫无光华，然后面色灰败地退下。
又一个上前，重复同样的过程。
转瞬之间已经测了两百多人，但那块测灵石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光晕，仿佛只是一块特别点的顽石。
高台上，张九歌原本淡漠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了一丝纹路。
他端起茶杯，目光扫过后面黑压压、仍望不到头的队伍，粗略估计还有近千人。
他这一趟出来，若是连一个有灵根的苗子都捞不到，回到宗门，怕是要被其他执事暗中取笑。
虽说凡俗之地灵根稀薄是常事，但要是这趟回去颗粒无收也未免太难看了点。
侍立一旁的陈易，几乎在仙师气息微变的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悦与烦闷。
他立刻将腰弯得更低，动作越发轻巧无声。
见茶杯将空，他几乎不用眼神示意，旁边机灵的家丁就已小跑着去换了一壶滚烫的新茶。
陈易亲手接过，试了试温度，才悄无声息地再次斟满，双手奉上，姿态恭敬到了极点，却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不说话，只用行动表明：小人在这儿，随时听候吩咐，绝不给您添半点堵。
张九歌接过温热的茶杯，瞥了一眼这个一直很有眼色的凡人管事，脸色虽未缓和，但那份烦躁似乎被这恰到好处的服侍冲淡了一丁点。
他放下茶杯，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也没了先前随手杀人的暴戾，只是更显淡漠：
“继续。”
测试还在机械地进行。
第二百八十七个，手放上去，毫无反应，黯然退下。
第二百八十八个，一个穿着打补丁麻衣、面有菜色的少年，怯生生地走上前。
他看了看自己脏兮兮、还沾着泥垢的手，有些犹豫，但在家丁冰冷的眼神催促下，还是一咬牙，将手掌按在了冰凉的测灵石上。
嗡——！
就在接触的瞬间，沉寂了许久的测灵石，瞬间亮起！
光芒不算耀眼，却清晰地分成了四色：红、蓝、绿、黄。
四色光晕交织流转，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亮了！测灵石亮了！！”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所有昏昏欲睡、几乎绝望的人，眼睛瞬间瞪大，死死盯着那四色光华。
高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张九歌，眼皮骤然掀起，眼中精光一闪。
“哦？”
他口中轻咦一声，身形微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如残影般出现在那麻衣少年面前。
“啊！”
少年被这突然出现的身影吓得惊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但他反应极快，几乎是倒地瞬间就顺势调整姿势，变成了标准的跪姿，额头触地，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
“拜……拜见仙师！”
张九歌居高临下，目光炯炯，在那四色光晕和少年身上扫过，微微颔首：
“水、火、木、土，四灵根。
虽是下品，也算踏入了仙道门槛。你，可入我青云宗。”
他单手负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广场。
哗——！
羡慕、嫉妒、渴望、酸楚……
无数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炸开，化作低低的嗡鸣。
修仙！长生！
一步登天！
这等机缘，竟然落在一个麻衣少年的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张九歌问道。
少年激动得声音发颤：
“回……回仙师！
小人王二狗，今年十六岁，是洛城王家庄户的佃农，跟着我爹给主家种地！”
“嗯。”
张九歌略一沉吟，
“灵根资质虽然很差，但心性倒还机敏。
勤勉修行，未必不能达到练气后期。
既入仙门，当有别于凡俗。
你身具四灵根，其中木灵根稍显突出，双木成林，生生不息……此后，你便叫王林吧。”
“王林……王林……”
少年喃喃念了两遍，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再次重重磕头，
“是！多谢仙师大人赐名！小人……不，弟子王林，谨遵仙命！”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佃农王二狗，而是青云宗弟子王林！
这身份的巨变带来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所有忐忑。
“起来，站到我身侧等候。”
张九歌语气稍缓，转身回到座位，端起茶杯，示意测试继续。
能找到一个苗子，总算不至于空手而归，他心情明显好转了些。
陈易看着那名叫王林的少年，强压着激动，小心翼翼地站到仙师身后那一片空地上，胸膛不由自主地剧烈起伏。
羡慕。
不，是近乎灼烧的嫉妒和渴望！
那可是灵根！是仙缘！
哪怕只是最次的下品四灵根，那也是叩开仙门的钥匙！
是他陈易梦寐以求、愿意用一切去交换的登天之梯！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死死压回心底，脸上重新挂起恭顺无比的表情，更加卖力地维持秩序，斟茶递水。
快了。
就快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