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陈默的心才放到了肚子里。
林山,郑江,钱冲带头跪在陈默面前。
“公子!”
“好!”
陈默没有再说话,只是看向了一旁站着的林峰和苏文清,然后微微点头,缓步走下桌子。
人群在兵士的威慑下,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规规矩矩的排队领粥。
夜,陈默的房门被敲开了。
“公子,歇息了吗?是我!”
陈默应声让进来,苏文清推开门走了进去,见陈默坐在桌前,看着送来的粮食消耗清单,眉头紧皱。
大量的流民涌入,粮食根本不够用。
“公子,此事不难,吾有两计。”
陈默眼睛一亮,然后看向苏文清。
“哦,德祖,细细讲来。”
“其一,粥内施沙土,其二抢!”
第一个陈默明白,不用过多解释。第二个却是没太明白,抢,抢谁的?
“其二何解?”
只见苏文清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之色。
“公子,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青溪县虽山高皇帝远,但大户也不少。”
苏文清说完,见陈默还带着犹豫,于是继续开口。
“公子,乱世之下,豪门富户挨着往过砍头,可能有一两个冤枉,但隔一个砍一个,哪怕是得漏掉大半!”
公子,欲成大事,须戒小义。况呼,豪门富户不义者多。
陈默缓缓起身,看向窗外阴沉的月亮。
“德祖,那便依你所言!府库,粮草全权于你。”
“喏。”
说话间,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
林峰,郑槐,赵岳三个人,同时跑了进来,脸上都带着一副复杂的表情。
“公子。”
“嗯,何事?”
林峰看看郑槐,向郑槐努努嘴,郑槐点头开口,赵岳站在一边也是一脸的难色。
“公子,白天到现在流民的数量一直在增加,募兵也一直没停,我们设了十个点,现在才堪堪收尾,还有一两个还在登记,截止到现在已募兵六千!”
“这么多!”陈默和苏文清都惊了,这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是。”见陈默和苏文清的面色骤变,郑槐顿时知道装过头了。
赶紧脸上带着微笑,再次开口。
“不过,却是要恭喜公子了!”
“何喜之有?”陈默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走出来,又一脸的疑惑看向郑槐。
“新募兵的四千人,约莫半数是溃兵!吃饱肚子就能上战场的那种!”
“啊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默终于是开怀大笑起来,一边的苏文清也瞬间放松下来,脸上的喜色溢于言表。
“恭喜公子,大事可期!”苏文清立马拱手向陈默贺。
见其他两个人也要说话,陈默抬手制止了。
“林峰,三天!可有把握令行禁止!”
林峰抬头看看一旁的赵岳,然后对陈默抱拳,沉声开口。
“公子,三天,达不到令行禁止,提头来见!”
“好!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个军令状了!”
“喏。”林峰回完,见赵岳欲言又止。
陈默就直接开口问询。
“赵岳,你可有话说。”
“公子,前来报到的溃兵,此一役并非战败而溃,因此战气未消,三天后必是能做到令行禁止,甚至是直接上战场,但是让他们刀刃向内,在下怕。。。。。。”
陈默闻言,微微皱眉,看向一旁的苏文清。
苏文清摇摇头,看向赵岳。
“赵统领,此言差矣。”
赵岳没有立即反驳,而是拱手看向苏文清。
“请先生解惑!”
“大炎朝廷至此番局面,赵统领以为豪门富户功占几何?”
赵岳低头不语,只是好像还说服不了自己。
“赵统领,再容我说一句,豪门富户如真有仁德,你等也不会流落至此,公子给了你我活命的机会,如赵统领心中还念着旧义,即可回头问问倒在荒野中的同泽,是否后悔!”
话音落下,如同清脆的石头砸入水面,震的赵岳浑身颤抖。
半晌后,赵岳抱拳单膝跪地。
“公子,属下知错!还请公子下令,属下无有不从。”
“好!”
陈默和苏文清对视一眼,心中大定。
“听令!按计施行,第四天寅时初刻,开拔县域,只取豪门富户之门,只取钱粮不伤性命。”
“喏!”
众人跪地称是,再无疑虑。
此刻林崇宇从外面进来,正好碰上出去的几人。
林崇宇走到陈默身边,轻声耳语。
“公子,此番进人,却有大半为赵岳所在之部,少部分为长史魏松岩所掌之部。”
陈默轻轻敲击着桌面,脑子里面不断的回想着之前赵岳的消息。
后军部应该是最完整的队伍了,现在都开始出现逃兵了,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前线溃烂的比预想的还要早。
“好,继续盯着,随时来报!”
“喏。”
此刻清溪镇集市设置粥棚的消息,也传到了县府。
王怀安,杨修远,王忠三人,焦急的在府衙等待着州府的消息。
这个消息报来的时候,三个人脸上竟出现一丝轻松之色,最后竟然坐了下来。
杨修远的眼睛不停的闪烁着,最后的他看向王怀安和王忠。
“泊言,你且听着,明日天一亮找人,在城墙上喊话,就说朝廷已经紧急调集赈灾粮食,地点在清溪镇,已经于清溪镇设置粥棚,让灾民往清溪镇去,你可明白?”
王忠惊异的看着杨修远,最后把目光放在了王怀安的身上。
王怀安自然是在坐下的瞬间,就和杨修远想到了一起。
所以自然是同意杨修远的意见,毕竟祸水东引这种事情,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更遑论,他们跟陈默还有利益冲突,所以就更加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至于,流民会不会死在路上,那就不是他担心的事情了。
王怀安悠悠的吹了一口茶盏上的茶叶,轻轻的啄了一口,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仪态。
“泊言,就依德远的意思办。”
“喏。”
王忠起身,急匆匆的向着城墙跑去。
身后,杨修远和王怀安对视一眼,遥遥举杯。
城墙外,一妇人抱着失去呼吸的稚子,眼泪拖着脸上的灰迹缓缓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