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红这几天没睡好。
那天解玄辰走后，他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看着那几张照片，心里翻来覆去不是滋味。
活了到底多年，他二月红什么风浪没见过？
当年跟着佛爷他们下墓，什么凶险没经历过？
但威胁到最后的血脉，念到丫头，他不得不退步。
二月红叹了口气，拿起电话。
电话是专线，直接通到某处重机大院，
接电话的是张日山。
“喂？”
“佛爷在吗？”
“在，稍等。”
过了一会儿，那边传来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二爷？”
“佛爷，有事跟你商量。”
张启山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
二月红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解玄辰怎么来的，怎么说的，怎么拿出的照片，怎么撂下的话。
他说得仔细，每个细节都没落下。
最后他说，“佛爷，这事我管不了，解玄辰那匹狼，你比我更了解，他不让雨臣随我继续学艺，拿我在国外的孩子和梨园威胁，这事儿你来处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二月红拿着话筒，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忙音，慢慢放下。
他看着窗外，桂花还在开着，香气飘进来，阳光暖融融的，现在天还干燥，风吹到身上热烘烘的，偏生他只感觉到身上一片凉意。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张启山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眉头皱起来。
他今年八十多了，头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般。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看人的时候带着审视，那是几十年前在政场上行走留下的习惯。
他看着墙上挂的一幅字，是当年齐铁嘴写的，内容是“难得糊涂”。
可他现在，糊涂不了。
解玄辰。
这名字让他头疼。
当年一起下墓的时候，解玄辰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但他身手好，脑子快，下手狠。
张启山记得有一次，他们在云南那边遇上点麻烦，要不是解玄辰反应快，他这条命就交代在那儿了。
从那以后，他对解玄辰就另眼相看。
当然，这种另眼相看绝对不是感激，而是忌惮。
这人太狠。
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后来战争来了，然后是那十年。
解玄辰不知用什么办法保下了解家，替解九挡了多少事，不然就解家的条件，早就被打散了。
由此可见，解九欠他的，早就还清了。
现在是他解家欠解玄辰的。
张启山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
进来的是张日山。
“佛爷，红二爷那边来电话了？”
张启山点点头。
张日山脸色也不好看：“下边的消息，那一天解玄辰的确去了一趟梨园，消息都送来了。”
他递出下面人送上来那天二月红和解玄辰的对话内容，张日山已经看了一遍，知道二月红来电是为了什么。
见佛爷皱眉心烦，张日山试探道：“要不我去找他聊聊？”
张启山摇摇头。
“你聊不动他的，那兔崽子，我比你了解。”
张日山不服气，“佛爷，难不成就这样让他作乱？他还是解家的管家呢，又不是主家！”
“那是以前。”张启山打断他。
“以前他在解家，是还解九的恩，现在解九死了，恩情还完了，解家欠他的，比他欠解家的多，他现在想干什么，谁也拦不住。”
张日山沉默了。
张启山还说：“你还记得当年咱们下矿山的时候，他在下面说过什么吗？”
张日山想了想，对这个有点印象，“他说……他要等一个有缘人。”
张启山意味深长，“对，等一个有缘人，我当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现在有点明白了。”
“那个有缘人，也许是解雨臣。”
张日山愣了一下：“九爷选的那个孩子？”
“解九当年找借口把解玄辰骗去美国，就是想让他离得远点，别插手解雨臣的事。”
“结果呢？解玄辰还是回来了，他一回来，就把旁系那些人收拾了，把雨臣护在身边，连红二爷的面子都不给，这是为什么？”
张日山没出声。
张启山继续说：“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阳光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发上，泛着微微的光。
“我去一趟。”
张日山不放心：“佛爷，不可，解玄辰他不讲道理。”
“解玄辰那边，我去说，别人去，没用。”张启山摆摆手，决定必须亲自走这一趟。
张日山无法，他知道佛爷的脾气，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今天是解雨臣入学的日子，小孩早早就爬起来了，穿上放在床尾的校服，拿着以前梳辫子的梳子梳着新剪的短头发。
解玄辰就躺在床上看着小孩悄悄地臭美。
等差不多到时间了，他才爬上床，摇着装睡的解玄辰。
“辰叔，起床吧，我饿了。”
这小家伙明明是兴奋于上学，还找借口说自己饿了，真是一个小傲娇。
解玄辰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反手就把解雨臣抱起来。
“好，我的小少爷饿了，要吃饭。”
吃完早饭，解玄辰从车库里开出那辆车。
黑色的小轿车，桑塔纳，解雨臣熟练地爬上后座，把书包放在旁边，从窗户往外看。
车子发动，驶出解家大院。
街上人不多，有骑自行车的，有走路的，解雨臣趴在窗户边，看着那些房子、那些树、那些人，一样一样往后退。
微风从车窗里吹进来，轻吻着他俊秀的脸颊。
很快，车子就停在一扇大门前。
金海小学。
大门是铁栅栏的，漆成深绿色，上面挂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着“金海小学”。
里面是几栋三层高的小楼，灰色的墙，红色的窗框。
楼前有个操场，有几个篮球架，还有两个乒乓球台。
解玄辰停好车，带解雨臣进去。
校门口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看见他们来了，迎上来。
他伸出手，“解先生，我是校长也是招生办的主任，鄙姓邱，单名一个振字。”
解玄辰和他握了握手，把解雨臣往前带了带。
邱校长低头看看解雨臣，笑了笑：“这就是解雨臣小同学吧？来，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进了教学楼，上了二楼，停在一间教室门口。
门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二年级二班”。
“就是这儿，这个班的班主任姓冯，叫冯蕴之，教语文的，人挺好。”
他敲了敲门，教室里，三十多个孩子齐刷刷看过来。
讲台上站着一个女老师，三十来岁，圆脸，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很和气。
“冯老师，这是新来的插班生，解雨臣。”
冯蕴之点点头，走到解雨臣面前，弯下腰，温柔地说“解雨臣同学，欢迎你来到我们班，别紧张，咱们班同学都挺好相处的。”
解雨臣抓着书包袋子，乖巧地点头。
冯蕴之站起来，对教室里的孩子们说：“来，咱们欢迎新同学。”
掌声响起来，很是热烈。
冯蕴之领着解雨臣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一个座位，说：“你先坐这儿。”
解雨臣坐下，把书包放好，他抬头看向窗外，看见解玄辰还站在走廊上，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解玄辰笑了笑，对他挥挥手，和邱校长一起离开了。
他家孩子乖的很。
走出校门，他对角落里的男人打了个响指。
“保护好少东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