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辰活了很久。
这个很久，不是人类意义上的久。
他可以在无数个世界里以无数种身份停留，去看沧海桑田，去走朝代更迭。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冰冷的时间，在做任务的时候，会习惯了聚散离合，会习惯了开始与结束，会习惯了将情感妥帖地收纳在心底，不增不减。
此刻，他坐在餐桌旁，五个孩子围坐在自己身边，餐桌上摆着六菜两汤，红烧肉炖得软烂，糖醋排骨闪着焦糖色的光泽，清炒时蔬翠绿鲜嫩，鲫鱼汤炖成了奶白色，飘着细碎的葱花……
玄辰拿起筷子。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
然后，他伸出筷子，稳稳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张麒麟碗里。
“麒麟，祖祖不在你都变瘦了，祖祖在的时候你白白胖胖的多可爱，多吃点。”
张麒麟垂眸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轻轻“嗯”了一声。
主要是白白胖胖的在张家看起来没有权威，还是匀称点最好。
玄辰的筷子没有停，他又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放进黑瞎子碗里。
“墨儿，你喜欢的，这家青椒不辣，应该合你口味。”
黑瞎子笑得眉眼弯弯：“爹爹还记得我爱吃不辣的。”
玄辰笑了笑，筷子转向清蒸鲈鱼。
他仔细挑了肚子上最嫩的那块，放进解雨臣碗里。
“雨臣，鱼刺挑过了。”
玄辰又夹了一筷子莴笋炒肉片，放进王胖子碗里。
最后，玄辰的筷子落在吴邪面前那盘他碰都没碰的木须肉上。
他夹了最嫩的木耳和肉片，放进吳邪碗里：“小邪，发什么呆，吃饭。”
吳邪抬起头，大眼睛眨巴眨巴，闷闷地“哦”了一声，开始扒拉碗里的饭菜。
玄辰满意地收回筷子，雨露均沾了，蒸蚌！
他的心里，此刻正像一只躺在阳光下的猫，摊开肚皮，咕噜咕噜滚来滚去。
儿孙满堂。
这就是传说中的儿孙满堂！
他以前不理解为什么有些老人家喜欢子孙绕膝。
现在他理解了，太理解了，理解得透透的。
他忍不住又抬头看了一眼。
五个孩子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胃口大大滴好，看他们吃的好，心里就高兴。
嗯。
五个崽崽。
怎么看怎么爱。
吃完饭后，玄辰在沙发上落座，示意几个崽崽也坐。
“有几件事，关于我们在这个世界的生活框架。”
五个人齐齐看向他。
“第一，我的身份设定是退休富商。海外有产业，国内有投资，前半生赚的钱足够后半辈子挥霍，这个设定有据可查，经得起推敲。”
“第二，你们几个是无业游民。”
空气安静了两秒。
王胖子行走业界多年，突然没了身份还怪不习惯的，他挠挠头为难道：“爸，咱们几个无业游民这个是不是有点……”
“为什么不给你们安排工作呢，因为我养得起。”
“而且，我养得很开心。”
玄辰高兴还来不及呢。
黑瞎子的嘴角翘了起来，富二代啊，他可太喜欢做了。
玄辰自觉不需要解释更多。
他的崽崽，做少爷就好，吃喝玩乐，平安喜乐。
别的，有他呢。
——————
下午，黑瞎子出现在楼下酒吧的时候，吕子乔正在吧台边跟调酒师吹嘘自己上周的“战果”。
“那个姑娘，真的，长发及腰，长得像年轻时的王祖贤，她就看了我一眼，就一眼，我就知道——”
黑瞎子推门进来。
酒吧的光线偏暗，只有吧台顶上的射灯和几盏壁灯。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衫，宽肩窄腰，让人看了就腿软，墨镜稳稳架在鼻梁上，挡住那双璀璨的眼睛，却挡不住他独特的气质。
那种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觉得整个空间都被他照亮了的气质。
吕子乔的话停在半空。
他张着嘴，看着黑瞎子从容地走向吧台，在高脚凳上坐下，朝调酒师微微颔首。
“马提尼，干，两颗橄榄。”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像砂纸划过木头，又像深夜电台里那种让人耳朵发痒的男中音。
调酒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拿酒。
吕子乔默默合上了嘴。
他开始重新评估自己和这位“齐墨”兄台之间的颜值差距。
黑瞎子并不知道吕子乔的心理活动。
他接过调酒师递来的马提尼，轻声道了谢，便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杯中清澈的酒液。
他只是想出来透透气。
当然，如果能顺手观察一下这个世界的人际交往生态，也不算浪费时间……
还有，要是没有那么多来问路姑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