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这个声音。
上辈子，在那些最危险的古墓里，在最难熬的病痛中，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他都是一个人面对，听着自己孤独的心跳声，直到天明。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另一个心跳声陪伴着他，温暖、有力、持续不断。
这个声音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有人在你身边，有人在乎你，有人会一直陪着你。
解雨臣渐渐平静下来，那些羞耻感在心跳声中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层的安心。
他开始发出一些声音，不是哭闹，也不是无意义的咿呀，而是带着某种节奏和语调的“对话”。
“嗯……啊……”他抬起头，看着解玄辰。
“嗯？怎么了？”解玄辰也低下头，与他对视，“想说什么？”
“咿……呀……”解雨臣又发出几个音节，小手无意识地挥动着。
“是吗？然后呢？”解玄辰认真地回应，仿佛真的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唔……啊……哈……”解雨臣继续“说”，表情认真，像是在讲述一件很重要的事。
解玄辰忍住笑，也装出一副认真的表情：“真的吗？那太厉害了！”
“嗯嘛！”解雨臣用力回应。
父子俩就这样“聊”了起来。
解雨臣说他的“婴儿语”，解玄辰用成人的语言回应。
虽然双方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这种交流本身就有一种奇妙的温馨感。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的声音——解雨臣软糯的咿呀声，和解玄辰温柔的回应声。
偶尔有风吹过，带动窗边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为他们的对话伴奏。
解雨臣说了好一会儿，终于累了，他打了个哈欠，眼睛半眯起来。
也没人说过小孩说会话就会累啊？早知道保留一点体力了。
“困了？”解玄辰轻声问，“要不要睡一会儿？”
解雨臣再次睁开眼睛。他还不想睡，他喜欢这样的时光，喜欢和解玄辰这样“聊天”，哪怕只是单方面的“自言自语”。
“那爸爸给你唱首歌？”解玄辰提议。
解雨臣眨眨眼，哼唧了一声。
解玄辰清了清嗓子，开始哼唱。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解雨臣听完没忍住一笑。
他上辈子也听过很多好听的歌声。名角的戏，歌星的曲，甚至在某些场合听过专业隆重的音乐会。
却没有一首歌像现在这样，直击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唱歌的人，是全心全意在为他而唱。
一首儿歌唱完，解雨臣满足地咂了咂嘴，又发出一串含糊的声音。
“喜欢？”解玄辰笑着问，“那爸爸再唱一首。”
就在他准备开始第二首歌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解玄辰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应。
敲门声又响起了，这次稍微重了些。
“小九爷，您在吗？”是解管家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恭敬，今天似乎多了几分急切。
解玄辰叹了口气，提高声音：“在，什么事？”
“老爷让您去前院一趟，有客人来了，老爷让您去……接一下。”
“接客？”解玄辰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讥讽，“我是这儿的头牌吗？什么客人需要我亲自去接？”
门外沉默了几秒，解管家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压得更低：“小九爷，您别开玩笑了，是佛爷来了。”
解雨臣明显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僵了一下。
解玄辰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轻轻拍了拍解雨臣的背，抱着孩子走向门口。
解管家在门外听到脚步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后退一步，准备等门开后，引领解玄辰去前院。
门开了。
解玄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裹在粉色毛毯里的解雨臣，他没有踏出房间，只是冷冷地看着门外的解管家。
解管家咧嘴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小九爷，这边走——”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解玄辰当着他的面，直接“啪”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不重，但很坚决。
解管家愣在门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还保持着“请”的姿势。
嘻嘻嘻，他就开门让解管家看看，怎么还当真了呢？
紧接着，门内传来了清晰的骂声：“让他滚一边去。”
解管家：“……”
他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朝前院走去。
搞不定搞不定啊，让老爷自己来吧。
房间里，解玄辰抱着解雨臣走回摇椅边，重新坐下。
他的脸色不算好看，眼神里满是不悦。
“张启山。”解玄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嫌弃，“他来干什么？还点名要见我？”
解雨臣发出几声咿呀声，像是在问：怎么了？
解玄辰低头看他，表情缓和了些。
“没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他不配打扰到我们父子的时间。。”他轻声说。
他重新调整姿势，让解雨臣更舒服地躺在怀里，然后开始轻轻摇晃摇椅。
“来，爸爸继续给你唱歌。”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柔，“刚才唱到哪了？哦，对了，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他重新开始哼唱。
解雨臣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满月宴那天，张启山看解玄辰的眼神，张日山那暧昧的动作。
张启山……张日山……
这两个名字在解雨臣的脑海中盘旋。
这两位是九门的大长辈，三代得叫他们爷爷，记忆中，解玄辰这个人从未出现过，这俩货对小辈的态度也并非如此……特别。
不会真的看上他养父了吧？
不要啊！
他不一样长大后听到别人对他说。
“解雨臣，你爸爸是gay……”
这次重生，真的改变了很多事情。
解玄辰的歌声渐渐低了下去，解雨臣悄悄睁开眼睛，发现解玄辰正望着窗外，眼神有些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
解玄辰：还有什么儿歌来着？早知道多学点了。
“啊……”解雨臣发出一声轻唤，试图拉回他的注意力。
解玄辰回过神，低头看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怎么了？还想听歌？”
解雨臣伸出小手，这已经是他现在能做的最大幅度的动作，他轻轻抓住了解玄辰的一根手指。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微微发凉。
解雨臣用自己小小的手掌，紧紧握住了那根手指。
解玄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凹！！！！宝宝是在和他撒娇吗？
老天奶耶，给命文学真的存在！如果解雨臣要，他分分钟就把他的命给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压抑着狂喜有些沙哑：“担心爸爸？没事的，爸爸不怕他们。”
解雨臣又“啊”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保护你。
解玄辰听懂了，其实是，他以为自己听懂了。
“好。”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解雨臣的额头，“有雨臣保护爸爸，爸爸什么都不怕。”
解雨臣：……
不是，我想说的是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的“屁股”。
前院的会客厅里，解九正与张启山对坐饮茶。
“玄辰身体不适又要照顾孩子，今日不便见客，还请佛爷见谅。”解九的语气客气而疏离。
张启山放下茶杯，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他说，“我今日来，其实是有件事想当面告诉玄辰。”
“佛爷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解九平静地说。
张启山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
“不急。改日再来拜访，转告玄辰，我要说的事，他一定会感兴趣。”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日山，走了。”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张日山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后院的方向。
只可惜，他所期盼的那个人不会出现。
解九亲自去送，看着他们的车驶离解家大宅，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张启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已经贡献出一个解连环，如果他如此贪心还想要他献祭一个解玄辰，那就别怪他直接把棋局给掀了。
大家一块死，也总好过他死了两个最重要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