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寻春站在石碑前,谓风在手中嗡鸣不止,像一把终于认出主人的剑。她伸手去摸那几个字,字迹潦草,像用剑尖随手刻的,笔画末端还带着一道浅浅的划痕。
她的手心触碰上神君两字,眼睛咻然发亮。熟悉感顷刻间涌出,她手心有些发烫,指腹贴着字:“这个神君我觉得我认识。”
温轼匀蹲下,心中波浪翻涌,他指尖拂过碑面那一道浅浅的缺口:“你认识的是哪一个?”他一顿,力度又加深几分:“神君这么多。”眼神幽幽。
“我就是感觉而已,感觉认识他很久了。”霁寻春那双小鹿般灵动的双眼眨着,谓风微微发颤,似乎在回应人这句话。她偏头,洞外一束光刚好穿透洞口。
襦裙上丝线在月光下透出光泽,霁寻春很好奇这位神君,凑近一看,缺口边缘有一道极浅的刻印,是三瓣桃花围成一圈,很小。她盯着那枚桃花印迹看了很久,像是在要看出什么所以然。
直到温轼匀眼中略显凄怨的目光转头看过来。他眼眸中宛如结一层冰霜,看着少女痴痴地望着石碑,他心中竟升起别样情绪。
他掐着自己手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引出血腥味,让自己清醒几分。
他应该告诫自己:霁寻春只是一个鬼魂,一个外来人,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人。只是因为各种原因留在自己身边。现在......只是剑灵。
眼看霁寻春要陷进这块石碑,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拉人一下:“找出口,秘境要关了。”
温轼匀伸手扶住她小臂,白的像两节嫩藕,在浅绿薄纱下若隐若现。
“霁寻春。”
“嗯?”她猛然抬头,眼中有点水光,看清人之后,她甩甩头,人蹲在石碑前,没有起身:“马上就走。”
温轼匀看见了。
她眼里闪过的一丝落寞。
全都看见了。
这位神君回来了,霁寻春就要跟着他吗?
温轼匀没催她,伤口火辣辣地疼。
剑鞘抵住石碑边缘,他侧身往更深出看一眼:“后面还有路。”
霁寻春这才站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刚才的暗流涌动,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呗,不然困在这秘境一百年多无聊。”
她又恢复了吊儿郎当地劲,不知从洞里哪扯来一根草,叼在嘴中,黑发如绸缎,又亮又滑:“我给你看路,剑主,我护着你呢。”
温轼匀浅蓝色道袍被风鼓起,那火辣辣地伤口又被人轻轻愈合,他眼睫上下扇动,发丝遮住耳尖:“贫嘴。”
后面的路比之前更窄,两侧石壁几乎贴着手肘。脚下湿滑,踩下去又细碎的石子滚落声,在幽暗中闷闷地回荡。
霁寻春走在最前面,她拿着谓风开路,石块如切豆腐般,一块一块被打散,扬起阵阵粉尘。温轼匀跟在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吃了一嘴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有时又会蹦出几句笑嘻嘻地“对不住。”
她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了一下,侧耳趴在石壁上,不止有水声,还有另外一种声音,像风在敲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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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她回头,招呼人,压着声音:“温轼匀,你有没有听到?”
“风声,从前面灌进来的。”温轼匀站在身后半臂远的地方,停下看她一眼。
霁寻春转头往回走几步,上下摸索,手指敲在石壁上,咚咚声响起,她又敲几下,眼里一片势在必得,傲气抬头:“这里还有空间!”
一套万花丛而过,石壁轰然倒塌。通道前面果然亮了,月光如水顷倒,安安静静地铺着。霁寻春眯眼适应一会儿,眼里冒出个轰然大物,一座端坐石像端坐在石台上。一丈来高,衣袍线条还很清晰,腰间垂下的绦带刻得极有弧度。
石料是青灰色,表面没怎么风化,像是被人精心呵护。往上看去,石像怀中抱着一枚长长的令牌,另一只手托着牌身,一直延伸到肩膀。
往上看去,石像并没有五官。整张面庞被削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光滑的平面,宛如被磨平的镜子。面上覆着一层薄纱,透光,在月色下宛如流动的河水,闪着细碎光。正随着石室里极其微弱的气流轻轻晃动。
若隐若现,反而添几分朦胧神圣感。
霁寻春站在石室门口,步子一点一点打开,她握剑的手松一会又握紧,反反复复,平复心中那阵浪潮。
看到这座石像的第一眼,霁寻春就觉得这个是她的东西,那种感觉来得很奇怪。
温轼匀走到她身侧:“这座石像,比外面石碑保存得好。这里.....有人住过?”
谁会没事干在秘境中雕个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