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后厨。
站着一男一女。
女孩堪堪二十出头的年纪，模样生得很漂亮，就是看上去有些狼狈，出了不少汗，头发黏在皮肤上。
“一开始不是说好一千五吗？”
“就一千块，你爱要不要。”老板不屑地嗤了一声，把一摞薄薄的红钞票丢在桌子上。
林雾：“…………”
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
一千块也够撑一点时间了。
冲动是魔鬼。
她不停地游说自己，忍不住把锅扣在老板头上的冲动，拿钱走人了。
小县城的晚上不甚热闹，路灯八百年也不知道修。
回出租屋的路上，全是各种小吃摊，地沟油与劣质的香粉交织成了勾人口水直流的香气。
忍住，忍住。
林雾目不斜视地回到了自己的地下室。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对熟悉的男女。
林雾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林肆有点不自在地说，“找你吃个饭。”
林雾瞅了瞅他，又瞅了瞅何雯思。
何雯思自从上了大学后，越来越会打扮了，现在穿着一身小奢品牌的裙子，手腕和脖子上都是戴着珠宝，化着精致的妆容。
林雾恍然大悟，感觉这对小情侣可能打算将关系往上升一升。
毕竟现在江女士被关起来了，林川穹在蹲监狱，爷爷去世，奶奶身体不好一直在休养。
此时只有她勉强算是家长。
“那走吧。”
林雾说，“正好我还没吃饭。”
这边的小县城离京城很近，何雯思平时都得上学，现在是刚放暑假，估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了。
可惜她现在衣服都挺破的，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钱包空空如也。
三人去了就近的一家大排档。
服务员把菜单递到了林肆手里，“三位要吃什么？”
林肆直接放到了林雾面前，“你点。”
他言简意赅。
林雾感觉这个弟弟有点傻，哪有这样谈恋爱的。
虽然她觉得何雯思不是个好人，但是毕竟林肆喜欢。
他们家现在落魄成这个样子，何雯思还愿意跟林肆在一起，林雾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我都行我都行，思思来挑吧。”林雾连忙把菜单放到了何雯思面前。
何雯思下意识看了一眼林肆，“那我就先点几个吧，反正不是很饿。”
点完菜后，三个人各自沉默，再次冷场。
周围几桌越是吵闹便显得他们这一桌越奇怪。
直到菜和米饭都上来后。
以前林雾向来看不上这些东西。
现在她闻到辣椒炒土豆丝都被香得不行，闷头吃着饭。
吃到一半，何雯思接到了电话，起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林雾连忙从口袋里摸出还没完全捂热的工资，在桌子下面递到了林肆面前，“这些你先拿着。”
林肆垂着眼，“什么意思？”
“给你钱啊，毕竟谈恋爱的时候，花销确实多。”林雾晃了晃手，“我一个开销很小的，这就是我半个月的工资。”
“不要。”
他冷淡地拒绝，无情推开了林雾的手。
林雾开始游说，“就当是我给思思送的礼物吧。”
“她看不上你这点钱。”林肆平静道，口吻甚至有点嘲讽，“甚至不够她一件衣服。”
“……倒也是。”
林雾讪讪地又把钱收了回来。
她还是多攒一点吧，到时候直接丢好几万给林肆，他到时候肯定就收了。
“你别多想。”
林肆说，“我们俩就是来找你吃个饭。”
“……好。”
林雾埋头吃饭。
最后付款的时候，她正要叫服务员，结果林肆拦住她，“不用你付。”
“肯定要我来啊，哪有让弟弟付钱的道理。”林雾拧着眉。
“咱俩之间就别上演什么姐弟情深了。”林肆淡淡道，“没必要。”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T恤，黑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那好吧。”
林雾跟他确实还没有跟打工地方的老板熟悉。
付完钱，她就识趣离开了。
林肆看着她的背影，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
何雯思小声说，“找你姐吃个饭还非得拉着我，好不容易吃上了你又不理她……怎么感觉你的心思比我还难猜呢？”
林肆没吭声，摸出一根烟咬住点了起来。
夏天的晚上，又干又热，他嗓音有些沙哑，“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何雯思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那我回去了，我男朋友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好。”
林肆弹了弹烟灰。
何雯思看着他，欲言又止。
其实一开始她还挺喜欢林肆的，有钱又长得帅。
尤其是林肆还为了她蹲了几年监狱。
但是他现在没有学历，家里还破产了，像个过街老鼠一样。
何雯思自然果然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只是她心里仍旧想着林肆。
就像是有个钩子一样。
放放不下，可若要是在一起，何雯思又不愿意。
更重要的是，林肆现在对她好像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每次联系她找她帮忙，都是来跟姐姐一起吃饭。
吃完饭就把她抛之脑后。
不过自从林肆出狱后，她确实有点看不懂这个人了。
算了。
何雯思把话咽下去，伸手招来一辆出租车。
另一边。
林雾回到了破旧狭小的地下室。
她打开了台灯，往床垫上一躺，摸出二手破手机看了看。
她之前的手机在跑路的时候掉了。
电话号码和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没了。
现在的手机上只有一些打工群和何雯思林肆的联系方式。
这家店的老板太黑了，而且她已经在这个地方连续干了一个月，不安全，还是得换一个工作。
林雾在兼职群里翻了翻。
好的工作都被挑没了。
她又打起精神蹲守着。
直到零点，才有人发了一条消息。
——【哭坟，哭一天给一百，要一个女孩，二十多岁。】
一堆人冒泡，很不满。
男的指责性别歧视，女的指责年龄歧视。
发消息的人很不屑：【就这个条件，不满意的你自己来当老板。】
林雾的条件正好符合。
她又害怕是骗人的，小心翼翼点开了发消息的人的微信。
头像是一个白底黑字的图片，上面只有三个字——别惹我。
昵称则是：你邹爹。
“……”
好像有点中二。
林雾想。
但是一百块又挺香的。
只是哭坟而已，
这么想着，林雾添加了这个的微信。
对面很快同意。
你邹爹：【确定符合条件吗？】
忧郁小甜：【确定，我可以给你看身份证。】
你邹爹：【不用，明天下午来中央广场这里，记住剧本，你是我姐，到时候一定要哭出来知道吗？不然雇主不给钱。】
忧郁小甜：【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下午。
因为是哭坟，林雾穿了一身黑，T恤和运动裤，行动非常方便。
她住的地方距离中央广场很远，骑了半个小时的自行车才到。
下午两点，真是太阳最晒人的时候。
林雾出了一身汗。
到了地方后，她低头发消息：【我到了。】
你邹爹：【你来找我，人群里最帅的那一个。】
忧郁小甜：【？】
你邹爹：【？你在质疑什么？】
忧郁小甜：【没。】
林雾叹了一口气，收起手机，边走边找帅哥。
只是没走两步，她就惊疑不定地看着坐在石凳上的人。
那人年纪很轻，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染了一头非常杀马特的绿毛，戴着一个黑色口罩。
从眉眼处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你好？”她试探性打了个招呼。
少年关上手机，抬起头，他眯着眼睛，“你是那什么小甜吗？”
“对，是我。”
邹寻站起身，伸出手，“你好，我叫邹大发。”
林雾：“…………”
她沉默了几秒，“你好，林甜甜。”
“行，你跟我走吧。”邹寻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又有些得意，“我说了吧，人群里长得最帅的那个。”
林雾：“……嗯。”
其实是因为周围全是大爷大妈，她找了半天，也就面前这一个年轻人。
更重要的是，昨天联系的时候，她就感觉这人估计是个精神小伙。
顶着一头绿毛非常合理。
林雾本以为他开了车，结果跟着这人绕了半天，竟然是一辆破旧的摩托车。
她往后退了一步，“要不我解锁一辆电动车吧？”
邹寻瞥她一眼，“随意，你最好能跟得上我的速度。”
“可以。”
林雾实在不放心，担心这个人是拐卖团伙的。
还是自己有车比较放心。
而且这些鬼火少年开起摩托车来，都不要命的。
林雾花了两块钱解锁了一辆公共小电炉，她特意看了一眼电量，害怕自己到时候跟不上邹大发。
五分钟后。
邹寻脸色难看地说，“我这个摩托可能出故障了。”
林雾骑着小电驴跟他并肩走，善解人意道，“理解理解。”
邹寻：“…………”
可恶。
什么时候出故障不行，偏偏这个时候。
害得他很没有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