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许柔怔怔地望着手机。
他一只耳朵塞着耳机,另一只耳朵则是可以听清楚周围的动静。
他忍不住把另一个耳机也塞进了耳朵里。
他把这个打电话的片段来回听了好几遍,越听越觉得像,尤其是说话的语气。
这……怎么可能呢?
罗许柔表情逐渐变得不可思议。
可是她叫林雾。
同一个姓氏。
罗许柔心里一时间天人交战。
直到肩头上被重重地捶了一下。
他才从自己繁琐的思绪里醒过神,抬起头,摘下了耳机,“怎么了?”
刘乐容笑嘻嘻地说,“你怎么不跟大家聊天啊?一直低着头看手机?”
“我……”罗许柔有点拘谨,“我在看节目。”
刘乐容:“什么节目啊?”
她垂眼看了一眼罗许柔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了然道,“《家在路上》吗?确实挺好看的,我把前两期都看完了。”
罗许柔唇边展开一个笑容,“是是是。”
“对了,你明天还有事情要忙吗?”刘乐容扯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去。
她戴了个假睫毛,眼影也涂得很亮。
罗许柔知道她远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和善。
只是现在这个样子,坐得这么近,他内心的防备又退去了一点,选择实话实说,“没什么事情了,我打算在家里刷刷手机,睡睡觉。”
“这样也太好了吧,我好羡慕你哦。”刘乐容双手交叉,捧着下巴,频繁地眨着眼睛,“我朋友生病了,已经住院了,她一个人在京城打拼,父母都不在,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在,我得去照顾她。”
罗许柔僵住,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明明之前也不熟悉的。
“那你朋友肯定会很感动的。”他假笑着说。
“她毕竟生病了嘛,只是主任还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呢,我现在也找不到人能帮我了。”刘乐容故作发恼地叹了一口气。
说到这里。
罗许柔心里很清楚她为什么会过来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他又盯着手机上的节目没说话。
吃饭打电话的片段早已经过去,他连林肆给谁打了个电话都不知道。
刘乐容见他没说话,撑着脸,继续说,“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帮我完成这个任务,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她都找上了门。
一上来还装作闲谈似的,打听他明天有没有事情。
他已经说了没事了,现在找不到一个很好的理由拒绝。
拒绝得太无情则是会伤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罗许柔习惯性得给自己留点退路,他只好忍气答应了。
在职场上,体面人最倒霉,不要脸的人过得最愉快。
找了个冤大头帮自己处理工作,刘乐容心情简直好到爆棚。
聚餐结束,她回到家里,卸妆洗漱完,躺在床上看新出来的第三期节目。
她压根没有朋友生病住院,明天不过是想去演唱会。
不过她喜欢看这个节目倒是没有骗罗许柔。
看到中间打电话的片段时,她又下床找了个面膜,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了一句“快递给我房门口,门口有监控,没人会偷的……”。
现在的房间里很安静。
这怎么会有……林雾的声音?
刘乐容一时间惊奇地连面膜都直接丢在了旁边的桌子,抓起平板一看,甚至还放大了声音。
俗话说得好,恨比爱长久。
罗许柔或许还不确定,她一听这就是林雾的声音!
可是不对,林雾要有这样两个弟弟,怎么可能会藏着掖着,不说出来?
这说出去多有面子啊。
而且她平时上班穿的衣服都很一般,要真是这两人的姐姐,怎么穷成这样?
听错了。
绝对是听错了。
她飞快地跳过这一环节。
这一期的节目依然很搞笑,最后的结尾环节又是大众所熟悉的采访环节。
林寻第一个登场。
他坐在凳子上,说,“三期节目了,总算让我来当一次第一了。”
工作人员笑了笑,“这么想当第一?”
“对啊。”
林寻摇头晃脑,感慨道,“我这辈子还没当过第一呢,在家里是最小的,在学校里又是倒数,参加选秀也是倒数进去。”
他无奈地摆摆手,“咱没体验过当第一的感觉啊。”
工作人员:“那下一期节目继续让你当第一。”
林寻笑了笑,“好啊。”
“第一个问题,请问你今天中午为什么要给姐姐打电话呢?”工作人员问。
林寻抬起手撑着脑袋,“因为我姐是个打工人,今天肯定在上班,电话基本上都是秒接。”
工作人员:“就只有这一个理由吗?”
“不然呢。”林寻叹口气,“真的就这一个理由,我找不到其他定时上下班,作息规律的打工人了。”
工作人员:“为什么不打给爸爸或者妈妈呢?”
那是因为林川穹经常开会,手机一般都是秘书接。
至于江繁星。
原因更奇葩了。
他压根没存江繁星的电话,两人一直都是微信联系。
这些理由不太方便说,于是林寻一脸严肃,“因为我爸跟我妈都很忙。”
工作人员笑了起来,“网上都说你爸妈是大老板,超级大富豪。”
“怎么可能啊?”林寻说,“纯属造谣。”
其实是因为他之前和林肆回皎月湾吃饭的时候被拍了。
皎月湾又是出了名的富人别墅区。
虽然后续林寻多次说自己只是去探望朋友,但是仍旧有人觉得他出身很牛。
他一脸认真地看着镜头,“我爸妈算是个小老板吧,两人都是开养殖场的,我爸天天在猪圈里忙碌,手机一般都不带在身上,所以就没打。”
【感觉也挺赚钱的。】
【真的吗?我不是很相信。】
【绝对是假的,林寻嘴里就没几句真话,嘴里经常跑火车。】
【林寻没有撒谎的理由吧,除非家里太穷了……】
【或许是太太太富了呢,想低调一点。】
刘乐容不以为意。
心想这些网友就是喜欢给自己的小偶像赋魅。
家里要真是富得流油的话,怎么可能还是个没什么知名度的十八线小明星呢?
工作人员:“下一个问题,今天早上牵着哥哥衣服出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没什么心情。”林寻想了想,“当时太困了。”
工作人员:“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硬是要说的话,大概是有一点受宠若惊吧。”林寻抬手比划了一下,“毕竟我昨天晚上有点失眠,今天早上闹钟响都没听到,他叫了我半天,我站着都要睡着了,就跟在他身后下意识抓住了衣服。”
一开始林寻只是随手抓一抓。
他以为林肆很快就会骂他两句,或者是嫌弃他烦,直接推开他了。
结果林肆愣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就继续抓着了,并且心安理得。
以前上学那会儿,林寻没什么好朋友,看到别人互相抓着衣服上楼的时候,他还特别不屑。
觉得很幼稚。
早上的时候却又抓到了集合点才松开。
早在被认回林家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有个哥哥和姐姐。
大概是因为跟林雾在一个学校里,经常能见面,跟同学打架了,还有姐姐来撑腰。
所以他很快就明白有姐姐是一种什么感觉。
有哥哥的感觉却体会得很晚很晚。
像是早上这样的抓衣服,他心头就会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啊。
哥哥。
平时在镜头里那么凶那么冷漠的人,在相处的时候很高冷的一个人。
竟然愿意让他抓着衣服往前走。
林寻开心之际,又有点难过。
要是他们能从小一起长大就好了。
以前欺负过他的那些人,骂他是野孩子丑八怪的那些人,要是知道他有这么厉害的姐姐和哥哥,肯定就不敢再欺负他了。
他会很开心很开心。
工作人员:“好,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了。”
下一秒,镜头一转。
弟弟没了。
帅哥哥来了。
明明是差不多的坐姿,林肆总显得跟别人不一样,身材比例极佳。
工作人员:“请问你中午打电话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给姐姐打,而是给圈外好友打呢?”
“一个是因为林寻已经打过了,我再打过去她估计就不耐烦了,要骂我了。”
工作人员:“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就是节目组的要求是接电话的速度越快越好。”
林肆说,“我每次给我那个朋友打电话,他都是秒接。”
工作人员:“你们认识多久了?”
林肆想了想,“快是十年了吧。”
“十年”这个词说出来的时候,林肆明显有点恍惚。
【我的眼睛真的要袅袅了,小肆,刚在镜头里见到你的时候,你才十七岁,一看就是个小孩,现在已经变成男人了,岁月当真不饶人。】
【在妈妈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
工作人员:“一友情能维持十年,真的很厉害了。”
“对。”林肆想了想,“其实我挺愧疚的,因为我这些年很忙,一直都是他来找我,经常给我发消息,降温也会提醒我。”
工作人员失笑:“是你当校霸时期收的小弟吗?”
【这么敢问你不要命了吗?】
【哈哈哈哈校霸哈哈哈哈哈】
【肆表情都僵住了。】
【平时在直播间里,校霸这个词都是禁词哈哈哈哈。】
“……是。”
林肆努力装作平静。
他这些年挺有热度的,想扒他的人太多了。
林肆平时很看重保护隐私,包括家里人,到现在都没有被扒出来,除了林寻这个显眼包。
只是前年有一段他打架的视频被曝光出来。
视频很短,总共也就半分钟。
曝光视频的想黑他,以为会看到大范围的脱粉。
架不住林肆打架的这个视频有点帅。
粉丝一时间围绕着这个打架视频剪了n个视频。
再加上林肆开直播真诚地道过歉,谁还没个年少轻狂不懂事的事情呢,大部分粉丝都选择了原谅。
“算不上是小弟吧。”林肆认认真真地说,“是好朋友。”
当天晚上。
林雾躺在床上刷朋友圈的时候,刷到了方聪的朋友圈。
夜深了,朋友圈发得相当性情。
【好兄弟,一生一起走,下地狱我也绝不会喝孟婆汤,下辈子我也要陪着你走,致敬我们伟大的友情。】
下面的配图还是方聪和林肆的合照。
两人穿着校服。
一个坐在课桌上,长腿随意地垂着,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身体歪歪的,像是跟后面的人说话时,被喊过来看镜头。
另一个则是站在桌子旁边,抬起手在脸颊旁边比了个耶。
林雾:“……”
她被尬得头皮发麻,扭过头看着徐京妄,“你刷到你好兄弟的朋友圈了没?”
“没啊。”
徐京妄说,“我没看微信,怎么了?”
他正在看恐怖电影。
此时每次休息的时候,都喜欢看各种恐怖电影或者是偏无限流的剧情电影。
林雾把自己的手机直接推到了他面前。
徐京妄看完以后:“……”
他沉默了会儿,“估计是看到节目后,太感动了吧。”
林雾低声喃喃,“我再感动也不会发这种朋友圈,这就是精神小伙吗?”
“也不知道林肆看完以后,心里什么感觉。”
徐京妄捏了捏她的手,“他们俩不是后天就要回来吗?你到时候问问。”
林肆和林寻后天就回来了。
要准备拍摄第十期。
每一季节目的最后一期录制地点都是各自的家里。
鉴于林寻没有房子,他求了半天,林肆终于都答应把自己的房子贡献出来。
兄弟俩想法很一致,都没有选择皎月湾当做拍摄地点。
节目组提前两天就去了林肆的房子开始安装摄像头。
录制当天是个大晴天。
今天的拍摄内容很简单,就是录制两人一天都在干什么。
比起其他嘉宾丰富多彩的生活,林肆跟林寻直接睡到了大中午。
门铃被敲响的时候,林寻离得近,最先爬起来。
他头发睡得像鸡窝,边整理边走到了门后。
打着哈欠拉开了门。
看到门外的人时,他忽地僵住了,哈欠打到一半就停住了。
“不是……你们怎么来了?”
他又掐了一下胳膊,以为自己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