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祖制,留在京中的皇亲国戚并不多。
除了李伟一家子外,就是朱翊钧这边的四个老丈人,以及陈太后的娘家人。
陈太后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听说李太后打算搞外戚素质培训,不出意料是满口答应。
宗亲里,留在京中的宗亲就剩下朱翊鏐。
朱翊钧还有个妹妹,寿阳公主。
这位公主被保护的很好,林琅进宫这么久也没见过面,李太后自然是不舍得让她参与这种素质培训的。
鸡贼的李太后不浪费一丝丝宣扬大义的机会。
原本家事不该大书特书,她却是叫来史官,经过暗示后,起居注上添了一笔。
【帝尝集宗藩、外戚,语以祖宗缔造之艰,戒其侈靡,令知勤俭之本。】
李太后心满意足,让人在邸报上将这句话列入头版头条。
……
“这是你说的治贪?”海瑞眉头微皱。
林琅大言不惭道:“是啊,不经三司,直接开始整治,我没说错吧?”
海瑞总觉得怪怪的,再问道:“仅凭一人,震慑天下贪墨呢?”
林琅:“您看啊,您老要是能把这群宗亲外治的服服帖帖,那些大臣还不望而生畏?”
海瑞想想也觉得是这么个理。
就是总觉得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海公,机会来之不易啊。”
林琅一本正经胡诌,“为了让您老做此次忆苦思甜执行官,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好在平日里我和皇上关系不错,经过我艰苦卓绝的努力,他才算是给了您老这个机会。”
海瑞点点头,“多谢。”
整治宗亲是大事,一般来说只有皇帝和亲王有这个资格。
宗人府和礼部只有行文训诫,上疏弹劾的权力。
从这一点看,此次机会的确来之不易。
林琅大喇喇道:“谢就不必了,就是委屈您要做我的副手。”
“不妨事。”
海瑞摆摆手继续问道:“就是不知道所谓的忆苦思甜,究竟是怎么个苦法?”
林琅嘿嘿一笑,毫不掩饰脸上得意。
“当然是怎么苦怎么来了。”
“我已经制定好了初步计划,本次忆苦的重点是劳动改造!”
海瑞听得一愣,“何为劳动改造?”
林琅笑道:“我已经请工部在城外圈出一块地,打造一个露天集中营……露天劳动场。”
“忆苦思甜期间,所有宗亲外戚挑水劈柴,洗衣做饭,耕地种田……总之要让他们劳动起来。”
海瑞越听越觉得熟悉,骇然问道:“力役赎罪?”
力役赎罪是明朝针对囚徒的一种法治。
囚犯并非关在牢里混吃等死,而是要跟着牢头定期外出做工,用以弥补衣食缺口。
毕竟朝廷不可能每年花大量银钱养着一群犯人。
“差不多吧。”林琅欣然点头。
海瑞道:“可他们是宗亲外戚,劳役是不是有点过了?”
林琅对此不以为然,“反正太后和皇上已经准了,咱们放手大干一场就是。”
“海公不会是害怕了吧?”
海瑞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道:“用不着激我,我只是担心太后于心不忍,导致此事半途而废。”
“这一点您老完全可以放心,宫里我来应对!”
“那就好,太后可给封了什么职务?”
“提督宗室外戚礼教,我是大提督,您是副提督!”
……
两日后。
工部连夜在城北荒山脚下圈出一个占地十亩的大院,取名归耕所。
按照林琅的吩咐,院落用篱笆合围,外面再用荆棘拦了一圈。
这个工程不算小,工部之所以能在两天时间完工,主要是不少百姓自发送来木板和荆棘。
仇富心理什么时候都有,这些人乐于见到宗亲受苦。
林琅和海瑞一早来到门口等着,定好的时间是卯时。
卯时未到,王朝窭带着王道亨匆匆赶来。
“林大人。”
“海大人。”
王朝窭父子俩恭敬见礼。
接下来便陷入了安静。
一个时辰后,一架架马车驶来。
陈太后、王皇后、两位妃子家的外戚陆陆续续走下马车。
年岁各异,个个身着锦衣,腰系玉带,身后跟着仆从若干。
显然,
这些皇亲国戚并不把忆苦思甜当回事,只当是朝廷搞得一次面子工程。
李伟在随从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看着荒郊野岭眉头直皱。
跟着下车的还有李太后的兄弟,李文贵、李文全、李文松。
父子四人身着锦衣,腰系玉带,往那一站不用张嘴就是豪横的主。
几人看见林琅只是冷哼一声,显然清楚所谓的忆苦思甜就是冲他们家来的。
众外戚三五成堆,轻摇折扇肆意闲谈,彼此相互问候。
压根没把林琅和海瑞这两个提督放在眼里,倒像是来踏青游玩的。
最后的最后。
潞王车驾抵达,场面安静下来。
朱翊鏐跳下马车漫不经心的扫了一圈,朝着林琅翻了个白眼。
“你说好端端的搞什么忆苦思甜啊,这么热的天在家里待着不好吗?”
林琅心中默默数了一遍,一共十七人,到齐了。
他看向朱翊鏐问道:“本官定的是什么时间集合?”
朱翊鏐走上前没好气道:“赶紧的吧,早点忆完苦大家早点散了。”
林琅再问:“本官问你,定的什么时辰?!”
“干嘛?你还真拿自己这个提督当回事啊?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祀庙。”朱翊鏐不耐烦道。
其他外戚见这架势,一个个笑嘻嘻的远远看戏。
“再问一次,什么时辰!”林琅面无表情。
朱翊鏐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本王能来就不错了,再叽歪本王现在就走。”
林琅笑了。
左手从袖子里抽出备好的戒尺,右手举起训诫笏牌。
“奉慈圣皇太后之命规诫宗亲外戚,胆敢不从者,是以违抗太后懿旨。”
“最后问你,什么时辰!”
朱翊鏐小脸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别人说这话他可以不当回事,可林琅是真敢揍他啊。
他强忍心中不满,小声嘟囔道:“卯时……”
“大点声!”
“卯时!”
“听不见!”
“卯!!!时!!!”
朱翊鏐脸色涨红,不知道是吼得还是臊的。
林琅满意的点点头,“你迟到了,手伸出来。”
朱翊鏐眼珠子圆瞪,似是不相信林琅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惩戒。
下一秒。
那道训诫笏牌贴在他的脸上。
朱翊钧万分屈辱,不情不愿的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啪!
戒尺落下,小潞王嗷的一声,右手闪电般收回,脸蛋扭成了麻瓜。
“都给我站好喽!”
林琅突然一声大喝,“我不管你们是伯爵也好,侯爵也罢,来到劳改营就得守劳改营的规矩!”
“在这儿是是虎你得卧着!”
“一切事由,本提督说了算!”
四周看热闹的外戚们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