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隆庆和议之前,大明和蒙古一直是对立状态。
史书上往往都记载着蒙古如何欺负大明,劫掠边关百姓,烧抢打砸。
但很少有写大明是怎么做的。
实际上,
大明在两国交战方面的做法,说是丧尽天良也不为过。
每年秋季,明军就会派出一小股骑兵深入草原,纵火焚烧草场,美其名曰“烧荒”。
草场对游牧民族来说等于良田,烧荒就是焚烧粮仓。
牧场被烧,牲畜就没了口粮,游牧民族为了节约粮草只能含泪宰杀牛羊。
另外,明军还会派出三五人组成的‘捣巢小分队’,负责偷袭蒙古营地,利用火铳的巨大声响激起牲畜逃散。
这种恶心人的游击战术把蒙古气的够呛,却又无可奈何。
此外还有第三招,挑拨分化!
元朝是个庞大的帝国,老宾利也是宾利,可这些年来的蒙古再也没能像成吉思汗那样一统。
不是他们不想,是大明不许。
从朱棣开始,利用以夷制夷,扶持弱部,许以厚利,挑动内乱等等方式迫使草原开始了长达两百年的内乱。
双方矛盾日益加剧,蒙古最大的头领达延汗咒骂明人迟早会遭到天谴。
按照发展,大明和蒙古一定会有一场恶战。
但是,
转机出现了。
俺答汗(庚戌之变的首领)之孙汉那吉因婚被夺,愤而降明,满朝文武主张杀而示威。
王崇古力排众议,授汉那吉为指挥使,以此为质,交换汉奸赵全(白莲教头目,为俺答策划犯边计划),同时开始开始策划封贡互市。
在王崇古上疏的《封贡八议》中,核心策略是以马市弱蒙!
马是游牧的命根子,长期的互市下来,蒙古用大量战马换取衣食,却也持续削弱了自己的战斗力。
导致如今的蒙古生活物资依赖明朝的出口。
大量战马流失,也让蒙古再难形成有生力量。
同时又因为马市利润大,蒙古各部为了争抢市口,争朝贡机会大打出手,内斗愈发激烈。
自此开始了一个长达五十年的和平时期。
之所以说隆庆和议伟大,是因为这一国策不费一刀一枪,就能将困扰百年之久的北方之患彻底瓦解。
再给五十年,蒙古将成为大明又一个土司。
只不过……
马市弱蒙效果太好了,武将无仗可打,背地里难免会搞小动作。
努尔哈赤凭着十三副盔甲起兵,之所以能一统草原各部,李成梁是首功,次功在于马市弱蒙,导致各部势力大减,无力抵抗背靠大明的女真。
“唉——”
徐渭想通了其中关键,悠悠一声叹息,“世上高人还是多啊。”
海瑞也跟着沉默了。
论治世治国,厅堂里的几位充其量算是二流货色。
比起隆庆四杰,格局和远见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朱翊钧轻声道:“和议一事算不上什么秘密,只是此事不能摆在台面上,还请两位不要对外声张。”
“至于文长所言的主战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朕自会斟酌。”
说话间,他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
俩人说的热闹,其实也就是安内攘外的老生常谈。
这个怪不得徐渭和海瑞,毕竟天底下的事都离不开这四个字。
“草民还有一个想法!”
徐渭难得有个施展才华的机会,继续道:“方才皇上说天气转寒,天灾异变,那何不迁都?”
“北方冷,南方暖,那就举国南迁!”
“南京不成就迁湖广,湖广不行就再往南,听说安南那个地方冬日披纱,迁都安南也不是不行!”
朱翊钧心头一震。
洪武大移民是举国北迁,如果再来一次举国南下,好像也是一个办法。
“荒唐!”
海瑞猛地一声怒喝,“亏得方才我还以为你有可取之处,怎的会说出这等荒谬之言!”
“我大明非是后宋,怎可学后宋之主南下而逃?”
徐渭不屑道:“迂腐,这不叫逃,这叫权宜之计,等到天气暖和再回来就是了。”
海瑞怒道:“你当迁都是过家家?万千百姓颠沛流离,何其劳民?”
“劳民好过害民,难不成看着天灾无动于衷?”
“这不是在想办法了吗?”
“你想到了吗?说来说去还不是拾人牙慧。”
“你敢辱我?”
“辱你咋了,再敢瞪眼我还打你呢!”
“你打个试试!”
“你当我不敢?!”
两人一言不合又呛了起来。
朱翊钧黑着脸喝道:“够了!”
海瑞和徐渭对视一眼,愤愤坐了回去。
朱翊钧大感无奈,迁都的念头也被压了回去。
迁都的难度太大,就算朝堂上通过,没有几十年下不来。
关键在于劳民,千里跋涉,一路上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而且迁到南京又能怎么样,几千万北方人吃什么喝什么。
所以,这只是一个听起来美好的提议。
海瑞拱手道:“皇上,徐渭此人并无实学,还请将此人逐出门外。”
“你骂谁没实学呢?”徐渭刚坐下去又弹了起来。
海瑞冷眼看着他道:“起居散漫如野地荒草,仪容邋遢不堪,你这种人又有什么学问。”
徐渭回怼道:“庙堂上的神像刻板拘谨,那干脆请几尊神像当官得了。”
“一屋不得清扫,衣冠不得整洁,何以立身行事!”
“心若澄澈,何惧外物杂乱!”
“整洁是修身根基,放任邋遢如同放任私心陋习,日积月累只会败坏心性!”
“是是是,你整洁,一天到晚娘们唧唧的梳头,今早还见你照镜子呢,合着你不收礼是没送到你心坎里,送两斤胭脂才合你胃口吧?”
“徐渭!你又辱我!”
“笑死人了,就你还用得着辱?黑的跟炭似的,咋的,你要去戏班子学包公啊?”
“啊!”
海瑞彻底抓狂,任凭再好的涵养在徐渭面前都得破防。
“徐渭,老夫与你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