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在朱翊钧的带领下来到了明朝最隐秘的后宫。
路上太监宫女频频侧目,除了皇帝和皇子,这里很少见过其他带把儿的男人。
一道道目光如芒刺背,林琅不放心问道:“我记得外臣不得踏入内宫,太后不会生气吧?”
朱翊钧满不在乎道:“如果按照宫规走,就得先派人去请母后,再确定时辰,摆驾,设仪,折腾下来天都快黑了,还出什么宫?”
“皇上确定能行?”
“放心吧,有朕在呢。”
二人说话间来到慈宁宫殿外。
“皇上驾到。”
太监高声通禀一声,得到答复后,朱翊钧带着林琅迈步走了进去。
李太后身着素服,正坐在铜镜前往脸上抹着一种类似面霜的东西。
没有宽大凤袍遮掩,素服贴在身上,身形丰而不腴,有种绵软的温润富态。
怪不得外臣不能随便见太后,这形象实在有损往日威仪。
冯保端着托盘在旁恭敬伺候,抬眼看到林琅,不由得愣住了。
林琅也愣住了。
堂堂掌印太监,干着底下人的活,这是察觉不妙特意来献媚的?
倒是会挑大腿。
二人愣神之际,朱翊钧乖巧道:
“儿臣,问母后安。”
“皇上卯时不是刚回去……”李太后一边说着一边笑着扭脸,待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林琅后,笑容在脸上僵住。
朱翊钧知道母后最讲究这些礼节,连忙道:“母后莫怪,他是儿臣带来的。”
“胡闹!”李太后起身拿起长袍披在身上,遮住曲线呵斥道:“后宫严禁外臣,你怎能将他带进来!”
她这一怒,原本信誓旦旦的朱翊钧突然慌了,急忙跪倒结结巴巴道:“儿臣只是,只是想带他来给母后请,请安,没想那么多。”
“皇上眼里还有祖宗家法吗?!”李太后声音反倒降了下来。
林琅暗道不好。
这种语气才是动了真火。
朱翊钧这小子也太不靠谱了,说好的没事呢?
“太后赎罪!”
林琅跟着跪倒,低着头诚恳道:“是臣恳求皇上开恩带臣面见太后。”
朱翊钧心中越发敬佩,好大哥,这个时候竟然还敢替朕说话!
“急着见我?可是你又杀了哪国使节?”李太后冷笑道。
此话意味着,她原本心里对林琅的赏识在此刻消失不见。
日啊!
林琅听得后背直冒冷气,得罪冯保不要紧,要是得罪了太后那真就没活路了。
朱翊钧,你真是个混蛋!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倒头就拜,“臣今日是来给太后拜年的。”
“在民间有个流传千年的规矩,逢新春佳节,应当叩拜最敬重的长辈。”
“太后是臣的再生父母,臣不敢忘本,故而一早进宫!”
“乡野鄙夫不知宫规祖法,臣有罪!”
一番话说的诚挚无比,却带着小心机。
我林琅没什么文化,不知道什么规矩,我只知道人不能忘本。
太后宽恕了我的罪,我第一时间跑来给您拜年感激,没毛病吧?
“有心了。”李太后听后面色稍缓,这种知恩图报的理由让她无话可说。
林琅趁热打铁道:“臣不知该说什么体面话,只希望太后青春永驻,圣体康健,子贤孙孝!”
这话的确不太体面。
大臣们的贺年帖大多都是伏惟殿下,福履绥之,寿考康宁,毓佑皇躬之类的吉祥话。
可抛开国泰民安的假大空,李太后一个寡妇想要什么?
不外乎身体好,皮肤好,儿子听话。
至于孙子,那还得记林琅一功呢。
“你这人啊……”
李太后心中满意,脸上并未表露出来,“尽是耍些说书人的嘴皮子,罢了,看在你是初犯,杖责十下略作惩戒吧。”
林琅默默松了口气,十杖是擅闯内廷最轻的责罚。
咬牙忍忍就过去了。
“不过!”
李太后口风一改,看向朱翊钧,“他伴读时间不长,不懂宫禁情有可原。”
“可皇上不该不懂,你在殿外长跪,日落前不得起身!”
朱翊钧两眼一黑,现在才上午八九点钟,跪到日落还要好几个时辰呢。
再说,他还想出去找莲云姑娘叙旧呢。
一旁的冯保心中暗喜,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太后……”
“太后!”林琅抢先一步开口,“臣请太后宽恕,免去皇上跪罚。”
李太后不悦道:“饶你一次,休要得寸进尺。”
“非是臣得寸进尺,实在是臣得太后大恩,为太后思量所谏。”林琅道。
李太后道:“你替皇上求情,反倒是为我着想?”
“不错。”林琅认真道:“皇上仁孝,太后罚皇上长跪一日,只会如实照做,一天下来龙体必然有损。”
“太后最疼皇上,眼看皇上受苦,心里肯定不好受。”
“心中郁结有损精神,臣愿太后身体康健,所以,请太后收回成命。”
冯保:???
朱翊钧:???
主仆二人满脸呆滞的看向林琅。
不是,求情不是这样求的!
你应该说皇上一时疏忽,再用功课和朝政为借口,求太后宽恕啊。
什么叫为了太后身体着想!
什么叫请太后收回成命!
紫禁城的游戏不是这么玩的啊!
李太后愣了下神,按照林琅的说法,罚了皇上等于罚自己?
她看向林琅古怪道:“那皇上不懂礼节的错,就这么算了?”
林琅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错就要受罚,既然罚皇上会让太后于心不忍,不如换个人代为受过,臣……”
“奴婢愿代皇上受过!”
这一次,反应过来的冯保抢过话,扑通跪倒涕零道:“奴婢看着皇上长大,皇上逾矩奴婢也有一份责任,奴婢愿代皇上受过。”
妈的!
狗东西捡便宜倒是利索。
林琅心中暗骂,他要是替朱翊钧跪一天,最少也能拿个几百两的好处。
这种发财的机会却是让冯保给抢去了。
“既然大伴开口,那就准你代君长跪吧。”李太后道。
“奴婢谢恩!”
冯保大喜过望,美滋滋的跑到殿外跪下,这是一个他缓和关系的好机会。
李太后看向林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念在你一片忠心的份上,杖责就免了吧。”
“多谢太后!”林琅大喜,能不挨揍最好不过了。
“年也拜了,你们两个回去吧。”李太后略显慵懒挥了挥手,折身回到铜镜前坐下。
林琅不敢久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土就要走。
怎料朱翊钧不知是惦记着出宫,还是对林琅过于信任,突然开口道:
“母后,儿臣想出宫。”
林琅猛地回过身,就看到朱翊钧目光坚定的朝他用力点头。
大哥,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