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懵了。
他不能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您是怎么知道的?”
张居正从桌案上翻出几本奏疏,语气笃定道:“这是年前辽东送来的折子,关外全年降雨仅两次,收成不足往年七成。”
“如若天灾不减,不消几年,化外之民将食不果腹,为求生路必定举兵进犯。”
他不懂什么小冰河时期,也没有预知未来的本领。
但他知道游牧民族挑起战争的基本逻辑。
连年天灾降世,一旦关外的异族活不下去,就只能拼死南下抢夺粮食。
嘉靖二十九年的庚戌之变起因,就是蒙古鞑靼连着数年雪灾、旱灾,牲畜大量死亡,游牧经济崩盘。
俺答汗眼看着族人没了活路,多次遣使求嘉靖帝通贡,希望大明能给条活路。
结果嘉靖帝以祖制为由拒绝,并且斩了来使。
俺答汗怎么办?
他不打大明,族人就敢把他这个可汗烤了吃肉。
于是,
俺答汗带着走投无路的族人一口气打到京城,然后……安营扎寨,再次求大明给自己封王,开放马市。
可以说是刀架在脖子上要饭。
大明被迫在宣府大同等地打开马市,不久又关闭了。
但此后的鞑靼并未再次大举进犯,因为关外已经开始风调雨顺,大明也加强了边关防备,犯不上为了口吃的豁出命。
“牛逼!”
林琅除了这俩字,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此刻的心情。
凭借以往经验推断出未来女真会造反,这还说啥啊?
张居正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倒也知道不是坏话。
“你很聪明,能从蛛丝马迹看出女真不臣之心。”
“不过,你太谨慎了。”
“区区建州女真,即便是一统各部,也迈不过山海关这道卡。”
“夷酋,不值一提尔。”
似乎每个大明土著都有这种莫名的骄傲。
即便是张居正也不例外。
在他们眼中只有大明是国家,其他的都是各种野蛮未开化的部落,只需稍微发力就能将不臣镇压。
事实也的确如此。
朱翊钧搞罢工,依旧不影响三大征捷报连连。
朱由校沉迷木匠,同样打出了宁远大捷和宁锦大捷。
哪怕是到了明末内忧外患之际,朱由检顺手就把来犯的荷兰,英国水师收拾的利利索索。
从皇帝到乞丐,没人想过大明会在阴沟里翻船。
‘那不是还有吴三桂呢么。’
林琅暗自腹诽,却是不敢再乱说话。
老张这人太可怕了,再唠几句非得唠出小冰河时期不可。
“元辅大人教训的极是,在下受教。”
张居正嗯了一声,“早些回去歇着吧,切记不可再鲁莽行事。”
“多谢元辅。”
林琅如释重负,面对这位千古一相的压力真的好大。
还是朱翊钧好忽悠。
书房外,
杜薇正在和张若兰不知在说些什么,两女有说有笑的,看起来颇为和谐。
“聊啥呢?”
林琅凑了过去。
张若兰看他过来立刻收起笑容,轻嗤一声撇过头。
“若兰小姐夸你呢。”杜薇捂嘴笑道:“林郎倒是真敢说,什么怒抢情郎暗求良家女,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一提这事林琅闹的也怪尴尬,装模作样拱手道:“方才进门的时候多有得罪,还请若兰小姐原谅则个。”
张若兰嫌弃道:“酸死了,谁稀罕你的道歉。”
林琅道:“那这么着,再买鞋子,我给你打九折!”
张若兰越发嫌弃,“升仪阁年关促销,不报你名字打八折。”
“啊哈,你看这事闹的。”林琅讪讪一笑,“那回头有时间请你吃饭。”
“我现在就有时间。”张若兰道。
林琅道:“可是我没时间。”
“你今天不用上差,怎么可能没时间?不想请就直说。”张若兰不满道。
嘶!
好低情商的发言。
林琅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想回去和杜薇过二人世界,明白了吗?”
这话出来,两女都闹了个大红脸。
总算是消停了。
林琅带着杜薇大摇大摆离去,至于小翠……这丫头耳朵太尖,明天再叫她回去。
身后,张若兰看着两人的背影微微出神。
……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
感动的杜薇分外热情,让林琅为之陶醉。
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后。
杜薇沉沉睡去,林琅则是坐在院子里说出那句经典的泄后语。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可惜,这种世纪难题他找不到答案。
“林琅,林琅!”
徐渭大呼小叫着跑了进来,“你小子出来也不知道说一声,你得请老夫吃饭。”
林琅茫然问道:“凭什么?”
“还凭什么,你当你怎么出狱的,还不是老夫舍下老脸到处求人找路子。”徐渭脸不红心不跳道。
林琅并不买账,嗤笑道:“您老有这么大的面子,还至于在牢里蹲七年?”
徐渭嘿嘿一笑也不气,“这不是和你逗乐子呢么,你这出来得请个洗尘客吧,这是规矩。”
“不是,你又不是没钱,至于一天到晚蹭饭?”林琅问道。
怎料徐渭两手一摊,“花完了。”
“啥玩意?”
林琅坐直了身子,“几千两银子,这才俩月就花完了?”
徐渭不好意思点点头。
“你去赌钱了?”
“没有。”
“那你干啥能花的这么快。”
徐渭面露尴尬一个劲的摇头,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不说,林琅也不好逼问,只是躺在太师椅上老气横秋道:“我说,老徐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一天到晚的瞎混日子。”
“五十多岁正是闯荡的年纪,你总得给自己找点事做啊。”
徐渭听得嘴角抽搐,怎奈晚饭没着落,只能捏着鼻子听了。
“你说你有手有脚,干点什么不吃饭?”
“啊?”
“你对得起这些年读的圣贤书吗?”
“啊?”
“你对得起……”
眼看徐渭脸色越来越差,林琅适时的停下说教。
过过瘾就行了,再说下去非得犯病不可。
“不就是一顿饭么,正好年三十还剩了点,我给您老热热,放心,这个天坏不了。”
“小儿欺人太甚!”徐渭气得胡须乱颤,两眼发红已经忍到了极限。
“好吧好吧。”林琅急忙道:“我请就是了,不过徐叔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您总得找点事做吧。”
“当然,就算您什么都不干,小子也愿意给您养老送终。”
这话让徐渭心中大感欣慰,叹气道:“你说的我又何尝不懂,可我已经五十有三,倒不如浑噩过完这一生。”
“别提你那什么狗屁赘婿话本,我打死不写!”
林琅道:“不写话本,我想请您老做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
“哦?”
“帮我找一个叫土豆的东西。”林琅神秘兮兮道。
各国使臣进京的给他提了个醒,既然使臣都来了,保不齐红薯土豆什么的已经出现在大明。
要是能得到这宝贝,那朱翊钧还不得把他这个大哥供起来?
怎知,
徐渭愣了一下,问道:“你找这玩意干嘛?”
这个回答让林琅大为震惊,“你知道土豆?”
徐渭道:“不仅知道,早些年还作过一首土豆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