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扯到赚钱,林琅也不偷懒了。
风风火火出宫挑了几双红底的高跟鞋,又马不停蹄送到紫禁城。
这次宫卫没有刁难,只是象征性的检查了一遍。
刚气喘吁吁跑回川堂,还不等开口,里面坐着的人就让他将话咽了回去。
李太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朱翊钧没了方才的神武飞扬,耷拉着脑袋兴致不高。
“臣林琅,见过太后。”
李太后看着他眉头微蹙,“宫禁之地,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臣知错。”林琅知道她控制欲强,乖巧认错。
李太后盯着他手里的盒子问道:“手里拿的什么?”
“这……”林琅心脏通通直跳,李太后素来严谨,要是让她看见高跟鞋还不得发火。
“太后问你话呢,速速回来!”冯保低喝道。
林琅心中暗骂,肯定是这狗东西使的坏。
“回太后,是鞋。”
李太后拿起桌案上的一幅大字,语气不善道:“皇上题的这升仪阁三字,就是为你题的吧?”
朱翊钧眼看不对,赶忙道:“母后勿恼,这只是儿臣心血来潮,不关他的事。”
“皇上的事稍后再算。”李太后瞪了他一眼,继续道:“找你来做伴读,本意是规劝皇上好生学习,你倒好,竟是哄着皇上做无用之事。”
“该当何罪?”
李太后久居深宫,这一喝问气势非凡。
林琅心里将冯保骂了个祖宗十八代。
“回太后的话,臣一片赤胆为国为君,只是行事多有唐突,这才被某些人加以揣测利用。”
“臣无罪。”
冯保一听变了脸,喝道:“大胆,太后面前也敢巧言令色。”
“让他说,倒要看看能说出什么花来。”李太后轻轻一抬手,虽然对林琅蛊惑君上的行为不满,但她还是要给张居正一个面子问清楚。
冯保连忙道:“太后,此人是说书匠出身,最善巧言舌辩,定然是皇上受了此人的哄骗。”
这话说的很是狡猾,林琅巧言令色,那他的话不足为信。
顺带着还能帮皇上开解,当一个好人。
林琅微微一笑,想撕逼是吧,满足你。
他放下鞋盒,规规矩矩躬身行礼。
“冯掌印这话臣万不敢苟同。”
“皇上得天下名师教诲,更有贤明端正的慈圣皇太后以身作则,早已圣明烛照,洞察秋毫。”
“莫说臣不是媚上之人,即便是,又怎能瞒过皇上一双慧眼?”
“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还请冯掌印收回。”
一顶高帽凭空出现。
被砸中的冯保倒吸一口冷气。
皇上被一个说书匠哄骗,那岂不是就是在说张居正和翰林院的先生都是庸才,李太后以身作则教的昏庸?
没坐实还好,一旦坐实林琅坐实瞒上罪名,他这句话就是得罪三方的祸首!
“太后,此人混淆视听,奴婢绝无此意啊!”冯保急忙道。
李太后若有若无的扫了他一眼。
她清楚这是林琅的托辩之词,但冯保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在他潜意识里认为皇上年幼无知,很容易被人糊弄。
“继续说,你是怎么一片赤胆。”李太后示意林琅。
“多谢太后。”
林琅再次拱手,“而今天下太平,唯国本待定。”
“臣以为课业为次,力劝皇上以子嗣为重,是为赤诚报国之心!”
“太后请看!”
他打开鞋盒,露出里面的几双高跟鞋。
“臣进献此鞋,便是皇上意欲赠与皇后之物。”
“敢问臣劝谏中宫和睦,是否忠良?”
李太后听得一愣,看了眼那鞋子制式,的确是女子所穿。
自从朱翊钧大婚以来,从没听说过送给王皇后什么礼物。
如果当真如此,倒还是一件好事。
“皇上?”李太后看向朱翊钧询问。
朱翊钧连忙点头,“的确如此,儿臣是天下之主,皇后是中宫之主,但也是世俗夫妻,这些年冷落了皇后,非儿臣之愿。”
“林伴读劝儿臣赠些礼物弥补,儿臣觉得并非错事。”
闻言李太后神色舒展。
这段时间朱翊钧的确去坤宁宫勤快了些,倒不是信口开河的话。
皇后要是得知皇上送一份礼,还不知会多高兴。
身心一愉悦,保不齐哪天大孙子就来了。
李太后心情好转,仍是没有轻易放过林琅。
“所以,你趁机索要御笔匾额?”
“臣不敢!”林琅恭敬道:“御笔匾额乃皇上所提,臣受宠若惊,纵万死难报圣恩。”
连番得利的情况下,朱翊钧也开始打助攻。
他走到李太后身旁,附耳小声道:
“儿臣初掌权势,正是用人之际。”
“为上者恩威并施,恩不可吝,此为父皇教的驭人之术。”
李太后稍感讶异,点点头道:“既是皇上心中有数,做娘的心里也就踏实了。”
好话都让君臣二人说完了,再揪着不放不合适。
她不满的看了冯保一眼:‘大伴也是的,说什么伴读带着皇上不务正业,把人吓得半死。’
‘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冯保脸色难看至极,原本他想借着林琅擅用私刑,讹诈命官为由发难,怎奈户部心虚的选择息事宁人,不想将事情闹大。
于是他只好用打小报告,借太后的手惩戒的惯用手法。
怎奈今日这伴读不像其他人上来就求饶,反倒是扭头给了他一口。
现在辩解不是,不辩解也不是。
这让本就烦躁的冯保越发窝火。
“母后,儿臣还有一事想和您商量。”朱翊钧趁热打铁道:“皇后母仪天下,不该独坐中宫,儿臣想把内廷账目送于她审断。”
“这样一来,宫中上下待她也会更为谦慎。”
李太后面色古怪的看着他,“皇上今日怎的转了性子,处处为皇后着想?”
朱翊钧适时的带上一抹羞涩道:“儿臣不忍冷落了她,叫母后见笑了。”
李太后一怔,悠悠叹了口气道:“内廷的事皇上说了算,为娘不干涉。”
说罢,
她起身离去,冯保急忙跟上。
朱翊钧挠挠头道:“母后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婆媳矛盾呗。”林琅一语道破天机。
以前朱翊钧和皇后关系不好,李太后为了抱孙子发愁。
现在朱翊钧又是送鞋,又是把家里财政大权上交,这又觉得养的好大儿被人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