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门宣科司。
林琅身穿锦衣卫棉甲站在门前,立刻引起税吏的注意。
“这位差爷有何贵干?”一小吏上前问道,态度很是冷淡。
搞税务的最烦的就是林琅这种人。
“麻烦带我见一下冯主官。”林琅识趣的递过去一锭银子。
那小吏看了一眼,尽管这银子让他很心动,却也依旧冰冷。
“我家主官在忙,不见。”
这还是头一次用钱没办成事。
林琅低头看见自己的穿着打扮,顿时反应了过来。
合着人家是怕自己钓鱼执法。
不过,他还有另一个办法。
林琅从怀里一阵摸索,掏出一枚腰牌。
东稽事厂!
那小吏看到腰牌立刻变了脸,整个宣科司谁不知道冯主官是东厂提督的亲侄子。
“您倒是早说啊,大人,里头请!”
顺利进入司衙内。
林琅在小吏的带领下终于见到冯季昌本人。
一个满脸泛着油光,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大肚腩几乎要把官服撑破。
此刻正对捧着一碗肘子吃的满嘴流油。
早餐吃肘子的林琅还是第一回见,他快步上前,谄媚道:“小弟林琅,见过冯大人。”
“北司的?”冯季昌目光不善道。
“北司只是小弟掩人耳目的外衣。”林琅掏出东厂腰牌晃了晃。
冯季昌脸色缓和了不少,低头撕下一块肥肉,吧唧着嘴道:“找本官有事?”
“小弟久闻厂公提起大人,今日特来拜见。”林琅说话间将一枚十两银锭摆出。
下一秒就见冯季昌抬手一扫桌面,那银锭稳稳落进袖口。
林琅看的目瞪口呆,有这手法还当什么官啊,去赌场不比这来钱快。
“说吧,求本官有什么事?”冯季昌收了银子,看林琅也顺眼了不少。
林琅想了想道:“小弟有个亲戚,想来宣科司,不知大人能不能赏个缺?”
“你当这税关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冯季昌不满道。
“是是是,大人说的是。”林琅说话间又摸出一块银锭。
冯季昌照旧一挥袖子,“不过,如果精通账目,倒是可以来打打算盘。”
林琅道:“我那亲戚想去城门下做个税吏。”
“你当这税吏是想做就做的?”冯季昌嫌弃道。
一块银锭。
冯季昌无动于衷。
又加一枚银锭。
冯季昌仍旧面无表情。
林琅一咬牙,索性将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
出门前他特意带了二百两办事经费,没想到刚见面就花个精光。
要是不把冯季昌给办了,他这买卖可就亏大发了。
“你小子倒是机灵,这样吧,年后带他过来。”冯季昌笑的露出后槽牙,睁开眼吃饱喝足二百两入账,世上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幸福的。
林琅连声道谢,随后小声问道:“敢问大人,做税吏一年能捞多少银子?”
这个问题粗俗,但很符合冯季昌的胃口。
人家花了钱不就是想赚更多么。
“你这本钱两年就回来了。”冯季昌棱模两可道。
一年一百两,这个数字让林琅暗自咂舌。
他在北镇抚司一个月才六钱银子,加上考成优秀员工奖什么的,一年也就十两顶天。
而在崇文门一个小吏就能捞十倍!
这还只是小吏,冯季昌这个主官还不得是个天文数字。
“那咱们宣科司私底下是怎么分账的?”林琅问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
冯季昌面色一变,他是酒囊饭袋,却也清楚账目是要命的东西,哪怕亲爹都不能透露。
“小弟就是好奇。”林琅赔着笑道。
冯季昌训斥道:“好奇什么?和你有什么关系?不该你打听的别打听!”
“大人教训的是,那咱们平时要收几分过路费?”林琅继续问道。
然而已经打草惊蛇的冯季昌岂会回答,“本官乏了,你回去吧。”
“大人。”
“出去。”
林琅悻悻走出宣科衙门,二百两不白花,现在可以确定,这冯季昌绝对是只硕鼠。
只要能把他带回北司,稍微用点手段从他嘴里撬出供词,坐实贪墨就够了。
至于怎么把硕鼠名正言顺带走,那必定要用点脏手段。
……
“不对劲啊。”
冯季昌抹了把油乎乎的嘴,狐疑道:“该不会是今年搂的厉害,被人盯上了吧?”
说完,他又猛地摇头,“不能,二叔什么势力,谁敢动我。”
“再说这人不就是二叔手底下的番子,估计就是嘴贱了点吧。”
冯季昌不再多想,毕竟想动他,需要司礼监代拟驾贴。
这不就等于让二叔抓自己?
无稽之谈嘛。
“这人出手倒是大方,等安排差事的时候可以再趁机要一笔。”
冯季昌吃饱喝足,躺在太师椅上打起了盹。
要不是为了吃口饭垫垫,这大冷天的他才不会起这么早。
也不知眯了多久,他突然感觉浑身不自在。
睁开眼睛一看,眼前赫然出现三幅人脸。
“啊!”
冯季昌惊醒,猛地坐了起来,仔细一看,来人竟是早上那个送钱的校尉。
这次还带了两个五大三粗的跟班。
“本官不是说了吗,你的事年后自有安排,怎么又回来了?”冯季昌怒道。
林琅嘿嘿笑道:“大人,我是来请你回北司喝茶的。”
冯季昌面色一愣,怒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抓本官!”
“大人此言差矣,我说的是请,不是抓。”林琅笑道。
冯季昌哪会跟他走,毫不客气道:“拿驾贴来,没有驾贴就滚!”
林琅笑着后退几步,抬手一挥,“两位兄弟,帮大人一把。”
“得嘞!”
秦仓和徐震二人捏着指骨,看向冯季昌面露狞笑。
这狰狞不是装出来的,此前二人为了立功各自摔断一条腿,此刻强撑着走路,阵阵剧痛导致更显凶神恶煞。
冯季昌面色剧变,扯着脖子吼道:“来人,快来人!”
他这一喊,外头的小吏跑腿急忙冲了进来。
冯季昌看到自己人心里多了几分底气,抬手一指林琅三人,“快,快把他们轰出去!”
手底下对他唯命是从,当即用力朝三人推去。
扑通!
扑通!
秦仓和徐震相继倒地,再也忍不住剧痛抱着断腿满地打滚。
这一突变令所有人都是愣住了。
林琅趁机抽出腰刀,杀气腾腾喝道:“大胆冯季昌!”
“身为九品主官纵容手下殴打锦衣卫从七品小旗,使折伤致残!”
“现以《大明律??刑律??斗殴》以下犯上为名,捉拿人犯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