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些角度来看,烟是好东西。
按照盐铁专营的路子,朝廷负责销售,很快就能赚的盆满钵满。
只是现在大明刚刚因为变法吃两顿饱饭,再染上烟瘾得不偿失。
林琅虽然不是什么好鸟,却也不愿为了荣华富贵指出这条缺德的路子。
朱翊钧不明就里,不过看林琅说的这么严重,点头道:
“大哥既然说不好,那就不让使臣送了。”
说罢,他坐靠在书架上,又往嘴里丢了几块糖。
“大哥啥时候再带我出宫啊。”
“几日没见莲云姑娘,她肯定想我了。”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青楼,身上都没劲儿。”
林琅满头黑线,这小子逛窑子上瘾啊。
不过,
又有哪个男人不好这一口呢。
“你不是有皇后么,怎么还对一个莲云姑娘念念不忘。”
“她不一样!”朱翊钧认真道:“她比皇后懂我。”
“大哥不懂,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林琅想说人家是逢场作戏。
看到朱翊钧严肃的表情还是忍住了。
“再等等吧,前几天刚出去一趟,此刻提出来太后肯定不能答应。”
朱翊钧听他说的有理,顿时唉声叹气起来。
“要是能亲政就好了。”
“也省的一天到晚看他人的脸色。”
林琅听得想笑。
也就是张居正和李太后在前面挡着,真当亲政是闹着玩呢?
在朝中没有亲信,皇帝说一句话,那些大臣敢怼你三句,每句还都说的你哑口无言。
朱翊钧真有这个本事的话,也不会因为立太子的事被气的三十年不上朝。
换成他那个把亲爹抬进太庙的爷爷朱厚熜过来,哪里用得着这么费劲。
“你要是想亲政的话,倒不如先试着夺一部分权力试试。”林琅没有打消他的积极性。
小孩顺毛捋就行。
朱翊钧嗦了嗦手指头,点头附和,“这倒是个主意,积硅步方能行千里,那我应该先夺哪部分的权呢?”
这个问题用不着林琅回答。
“六部太大,大臣都是张先生的门生,内阁又有张先生看着,不好下手啊。”
“好像都不是那么容易……”
朱翊钧琢磨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林琅喊道:“锦衣卫!”
自朱元璋设立锦衣卫开始,这就是皇上最信赖的部门。
如果能将其掌控,不失为一个施展拳脚的机会。
“大哥本来就是锦衣卫的人,只要你能坐上指挥使的位子,那就简单多了。”
“我现在就是个校尉,等我当上指挥使,你还不如盼着张居正死呢。”林琅无语道。
“用不了那么久!”
朱翊钧眼中映着烛光,兴奋道:“锦衣卫的升迁都要我的朱批,只要大哥能立下大功,堵住张先生和大伴的口,连升三级不是问题!”
“校尉升三级就是试百户,再办个几个大案子,一年内擢升到镇抚使。”
“五品镇抚使再往上就有点吃力了,就算有功劳也得一年一升。”
“这么算下来,最多三年大哥就能坐到指挥同知的位子。”
还别说。
小万历的前途规划真有可行性。
可他忘了最关键的一点。
“姑且不说京中没有这么多大案,就算有也轮不到我头上啊。”林琅道。
朱翊钧认真思索道:“也是,除非有人谋逆,再或者……大哥可曾听闻,功高莫过救驾?”
此话一出,
林琅手里的羊角灯猛地一颤。
他自认胆大包天,没想到朱翊钧这浓眉大眼的小皇帝竟是不遑多让。
“你别胡来,这可是刺王杀驾的大罪,要是让人看出端倪,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这事做成了,有此先例在,你这辈子别再想踏出宫门半步。”
同时他心中升起一个荒诞的想法。
几十年后的梃击案疑点重重,该不会是朱翊钧为了争太子自导自演吧?
朱翊钧闻言冷静下来,他不想被锁在宫里,更不舍得林琅赴死。
“我倒是有个想法。”
林琅开口提议,“都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皇上不如照着这个顺序一步步来。”
“大哥的意思是,先从宫里开始?”朱翊钧明白了他的意思,担忧道:“可是大伴和母后不会答应啊。”
林琅轻声道:“那就找一个让他们不得不答应的借口,规则能束缚你,也能成为你手中利刃!”
“大哥有何高见?”
“考成法!”
“怎么考?”
“当今考成法仅限外臣,内臣无人管制,若你以宫廷用度铺张为借口?”
朱翊钧是聪明人,和聪明人说话用不着说的太透。
只需要提供一个思路,剩下的他会自行脑补。
“将考成法搬至内廷吗?”
朱翊钧糖也不吃了,捻着袍角认真思索起来。
外臣和内廷向来不合,都是做臣子的,凭什么我们规矩那么多?
所以,只要在朝会提上那么一嘴,大臣们自会冲锋陷阵。
大臣的支持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铁三角。
根据大明朝的游戏规则,张居正无法干涉内廷,权势再大也不行,就算他想帮冯保也无能为力。
李太后属于教导主任,主抓学习生活纪律,财政这方面管不着。
反倒是冯保这个司礼监秉笔太监,他是内廷一把手,必定会有不小的意见。
此法妙在一上来就将自己立于道德制高点。
就算冯保万般不愿又能怎样?
阻拦清察宫闱,莫不是心有不轨?
朱翊钧甚至什么不用真的查贪反腐,只需说上一句,今后宫中用度皆呈送给朕过目。
立刻就能将内廷的权柄抢回五成!
说你账目有问题就是有问题,说你采办的物料不合规,你就得回去重办。
要想让我点头,那你就把态度拿出来。
这就是规则的力量!
橘黄的灯光映在朱翊钧略显青涩的脸上,少年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亢奋起来。
“大哥不仅是忠臣,更是能臣!”
“有大哥在侧,江山无忧矣!”
小皇帝甚至要比逛青楼更加激动。
在所有欲望之中,权说第二,美色也得往后站。
特别是对于一直以来渴望亲掌权柄的朱翊钧来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亲政的希望。
哪怕这份权力仅限于脚下这片紫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