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朱翊钧换上了一身锦袍,二人低着头脚步匆匆。
“你是怎么说服母后的?”
朱翊钧声音发颤,关在紫禁城住了十几年,一想到能出去看看他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太后不是古板的人,自然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林琅随口道。
“朕就知道你是人才……”
“注意口吻。”
“对对对,不能说朕,我现在姓万,万公子。”
“出去后别乱跑,做什么都先和我商量。”
“没问题,朕……我都听你的。”
朱翊钧这会儿对林琅是言听计从。
不说别的,单是能让严厉的李太后放自己出宫这招,就足以惊为天人!
出宫要连闯三关。
除了李太后等贴身眼线,还有紫禁城和皇城的值守。
二人没敢走正门,绕了一圈来到值守宽松些的偏门。
拿出朱翊钧提前写好的出入宫禁条子,以及几两银子的茶水钱,顺利过关。
踏出皇城的那一刻,朱翊钧看着华灯初上,热闹异常的街市嘴角咧开,止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终于出来啦!”
“你小点声,别再引来科道言官。”林琅提醒道。
科道言官是大明最凶悍的一群人。
这群人不管财政、不管打仗、不管治国,只负责骂人。
骂皇帝、骂大臣、骂太监。
但凡让他们看到朱翊钧出宫,那绝对是猫见了鱼腥,个个玩命死谏。
不用怀疑他们的胆量。
张居正独揽大权,这群人照骂不误。
对此张居正也颇为恼火,只是他也无计可施,这群言官是真正的清流,骂你就是奔着死来的,动他们反倒坐实了那些骂名。
“我知道了。”
朱翊钧收起笑声,只是嘴角怎么都放不下去。
傍晚的京城最是繁华喧闹,又逢年关,各家铺子早早挂上羊角灯笼,街头连到街尾,红光照着青石板透着一丝暖意。
朱翊钧就像林琅初进内城一样,逮着什么都要凑上去瞧瞧。
哪怕看到几个模样丑陋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宫中太监宫女要求五官端正,百官更是对相貌要求极高,长得难看根本没有升迁的希望。
“这人怎么生的这般难看?”朱翊钧抓着一把糖画问道。
林琅道:“你再这么说话,等会挨揍我可不管你。”
正巧那人回头瞪了一眼,满脸坑坑洼洼吓得朱翊钧赶忙转移视线。
扭脸看见一家卖首饰的铺子,又一头钻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
朱翊钧身上挂满了各种大大小小零食玩意。
“那还有卖香烛的,咱们再去买点。”
“你买那玩意干啥?”
林琅翻了个白眼,“差不多行了,我身上可没带多少银子。”
朱翊钧也觉得自己买的有点多,正色道:“我不白花你的,等回去十倍还你!”
“难得出来一趟,玩就要玩的尽兴!”
其实他买的这些零碎玩意不值几个钱,关键林琅想尽快切入正题。
“要不,我带你去个更好玩的地方?”
“去哪?”
“青楼你听过吗?”
“啊?”
朱翊钧愣了一下,旋即连连摇头。
“不成不成,那等风月之地不能去,要是让母后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林琅循循善诱,“你不说我不说,太后怎么会知道呢?”
“这……”朱翊钧犹豫了。
他其实也想瞧瞧历代文人墨客流连忘返的地方。
“难得出来一趟,玩就要玩的尽兴!”林琅把他的话重复一遍。
“走!”
……
磬翠院。
林琅一进门就被老鸨得了消息,自楼上飞奔下来迎接,脸上堆满笑容。
“林公子,上回那银子我已经让人送到了府上,您今儿是?”
“以前的事就不提了,今天带朋友来玩玩,好好伺候着。”林琅背着手大致扫了一圈,今天磬翠院人不少,大多都是士子富商,应该没人能认出朱翊钧。
这也是不去教坊司的原因。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老鸨点头如捣蒜,赶忙吩咐龟奴备上雅间,拿出最好的酒菜点心。
林琅瞥了眼后面呆头鹅似的朱翊钧,压低声音道:“这次不要清倌,我这朋友头一回,懂吗?”
老鸨看了眼提着大包小包的朱翊钧,虽说穿的华丽,一看就知道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林公子放心,绝对包您满意!”
老鸨这人贪财,办事却不含糊。
不多时,便安排了四位半透明的纱衣下女子走进雅间。
‘这,成何体统啊!’
朱翊钧看的脸颊发烫,他何时见过这等场面。
说的难听点,他在宫里只是按部就班的完成繁衍任务。
四位姑娘来之前就得了嘱咐,自觉的在二人身旁坐下。
“这位公子莫不是第一次来?”
左手旁的姑娘笑颜如花,将手轻轻搭在朱翊钧的身上。
这一举动吓得朱翊钧浑身僵硬,连忙往后退了退。
“莫不是奴家入不得公子的眼?倒叫奴家好生伤心。”
风月场上的女子都是戏精,一句话说出眼中暗自神伤。
朱翊钧看的心疼,赶忙摆手,“不不不,我就是有点紧张。”
那女子再次握住他的手,真诚道:“人生在世,多有束缚,唯潇洒最是难得。”
“忘了那些不相干的事,否则奴家见公子这般,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朱翊钧小心的看了林琅一眼,却发现林琅已经开始与姑娘们有说有笑。
他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渐渐融入其中。
这种地方的姑娘除了会勾人之外,最大的优点是提供情绪价值。
几句话下来哄得朱翊钧跟胚胎似的,酒水一杯接着一杯下肚。
听着小曲儿,看着曼舞,再加上酒精的催发,以及身侧的温软,朱翊钧不知不觉间沉醉了……
朕以前过的什么日子!
这特么才是皇帝该享受的啊!
“我和你说,这天底下就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朱翊钧醉眼惺忪笑道:“以后要是遇到了棘手的事,只管和我说。”
“原来公子家中还是做官的啊。”姑娘顺着他的话聊。
朱翊钧不屑道:“官算什么,我一句话,这大明都得变天!”
姑娘只当他是酒后狂言,将手搭在他的胸膛妩媚笑道:“那奴家还真是幸运,竟是能服侍公子这等人物,奴家敬公子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