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强压下心头狂喜接下,细细打量着腰牌。
奶白色的象牙上刻小火者——钟鼓司——内字贰佰壹拾叁。
有这个牌子就等于有了孙暹的照应。
别看孙暹在宫里混的一般,放在外头那可是响当当的内廷掌印,这就是金字招牌!
“公公,私借腰牌不合规矩吧?”
秦仓那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孙暹冷冷瞥了他一眼,“这腰牌已经废了,咱家只是给他留个念想也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仓赶忙低下头。
孙暹声音越发冷了,“那你是什么意思?”
秦仓憋得脸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琅见状赶忙打圆场,“公公息怒,他也是担心为公公惹上麻烦。”
“对了,公公刚才说腰牌废了是怎么回事?”
孙暹既然打算用林琅,自然就要给他一分面子,“升迁后腰牌背面会打上弃印,弃牌入不得宫。”
林琅翻过腰牌一看,果然背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弃’。
难怪这么重要的腰牌敢给自己。
不过,
弃牌对他来说也足够了。
孙暹被扫了兴致,起身淡淡说了句,“乏了。”
林琅识趣的拉着秦仓告退。
等走出院子,秦仓闷声道:“谢了。”
林琅知道他说的是方才解围的事,大方摆手道:“朋友嘛,你帮我,我帮你。”
“对了,扇子我还有用,过两天再给你。”
秦仓搓了搓手,悻悻道:“那好吧。”
他这人情商低了点,却也能瞧出林琅不寻常。
一把扇子,不要便不要吧。
这会儿是临近子时,街上空荡荡的,偶有兵马司的巡逻走过。
等快要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秦仓突然停下脚步,沉声道:“有人!”
借着月光看去,大门口隐约可见一个人影蹲在那。
似是察觉到二人,那道人影站起身。
“哥——”
这声哥带着撒娇的甜腻,秦仓一愣,旋即快步跑过去。
“巧?你咋来了?”
秦阿巧笑嘻嘻道:“快过年了,爹让我来买点好布,回家做几身衣裳,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秦仓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关切道:“快进屋,外头冷。”
兄妹俩进屋点上油灯,秦仓看着秦阿巧埋怨道:“爹真是的,让你一个姑娘家跑这么远,路上多危险啊。”
秦阿巧笑道:“不危险,我跟着驴车来的。”
“谁家的驴车?菜贩子老杨?”
“嗯,他听我要进城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哥,你这锦衣卫的面子可大着哩。”
秦阿巧说话间脸上带着骄傲。
倒是秦仓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这个锦衣卫就是个喽啰……
“啊,怎么还有个人?”秦阿巧注意到跟来的林琅,那黑眼圈吓了她一跳。
林琅看着她,又看了看秦仓,脸色很是精彩。
秦仓是标准的粗狂,络腮胡,虎背熊腰,说话嗓子里像是塞了个蛤蟆。
偏偏秦阿巧却是生的秀气娇俏,尤其是那双杏眼格外好看。
“他是哥的朋友,在这借住几日。”秦仓解释道。
秦阿巧闻言施施然行了一礼,“阿巧方才失礼,公子莫怪。”
林琅见状赶忙还礼,“叨扰了。”
人家兄妹叙话,他自是不能在这杵着,寒暄两句回到自己的房间。
睡之前,他拿出孙暹送的跌打药在眼周涂了一圈。
……
“哥,这是娘给你拿的鸡子,还有嫂子做的蜜饯和腌菜。”秦阿巧变戏法似的从包袱里往外掏东西,嘴上也没闲着。
“嫂子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她好去县里接你。”
“小侄子上个月往先生茶壶里丢蛐蛐,先生揍了他一顿,回到家咱爹又打一顿,侄儿哭着找你哩。”
“爹说了,等你回去还得再揍,让他长长记性。”
“嫂子好像有点生气……”
老秦家话痨可能是遗传,秦阿巧小嘴就没闲着,恨不得把家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股脑全倒出来。
秦仓连个接话的时间都没有,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好容易等到阿巧倒完家长里短,他已经困得眼皮子直打架。
“时候不早了,我明儿一早还得点卯。”
可这睡觉犯了难。
家里就两间房,林琅睡一间,秦仓睡一间,阿巧一来就没了落脚的地方。
秦仓只得抱着铺盖敲响林琅的房门。
得知来意后,林琅并未有什么不适。
鸡毛店都住过的他,没理由嫌弃这那。
铺上被褥二人抵足而眠,秦仓属于沾枕头就睡的那种,林琅却是睡不着,小声问道:“秦大哥,你妹妹许配人家了吗?”
秦仓迷迷糊糊回道:“她刚到出嫁的年纪,不着急。”
林琅:“这婚事不能儿戏,一定不能急。”
秦仓:“嗯。”
林琅:“那她可有心上人?”
秦仓:“不知道。”
林琅:“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秦仓越听越不对,骨碌一下坐了起来。
“姓林的,你什么意思?”
林琅讪讪笑道:“随便聊聊。”
……
头一天累的厉害,林琅睁开眼已经是日上三竿。
他走出房间便看到一道忙碌的身影。
“公子醒了啊。”
秦阿巧正在晾晒衣物,转身笑着打了个招呼。
明媚的俏脸令林琅眼前一亮。
昨夜灯光昏暗看的不太清楚,现在才注意到秦阿巧样貌很是漂亮。
淡黄色的碎花小袄衬显得格外温柔。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如沐春风。
“你哥呢?”林琅问道。
“天刚亮就出门了。”秦阿巧挂上最后一件褂子,“我给公子留了饭,这就去热一下。”
林琅也不假客气,说了声谢谢就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对着镜子照了下,嘴角不住的上扬。
孙暹给的药很管用,睡了一觉淤血尽消,只留下一副好皮囊!
这时,阿巧已经热好了饭食。
一碗杂粮粥,一个馒头一碟酱菜。
“听我哥说,公子是说书先生?”秦阿巧好奇问道。
“算是吧。”林琅含糊回道,在大明说书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属于是下九流中的一员。
秦阿巧道:“那公子读过多少书?”
林琅道:“读了多少不记得,反正学了十几年。”
“这么厉害?!”秦阿巧惊叹道:“我哥才读了三年,那公子有功名吗?”
林琅老脸一红,“不曾考取功名。”
秦阿巧安慰道:“不碍事的,人家都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公子说书也能出人头地。”
这话倒是让林琅大感意外,“你也读过书?”
秦阿巧不好意思道:“也不算读过,只是跟着我哥认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