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的风雪终究没有过夜,盛夏的夜晚,纽蒙迦德难得有了一丝凉爽。
壁炉里的火焰烧的正旺,噼啪作响,将温暖的橘色光芒投射在古老的石墙上。
赛林多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看着这琥珀色的酒液嗅着隐隐约约的蜂蜜甘甜,那是格林德沃珍藏多年的陈年蜂蜜酒,口感醇厚,带着一股岁月沉淀的甘甜。
“说真的,”赛林多抿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你恨他吗?”
他问的突兀,却又在情理之中。
格林德沃正坐在对面的摇椅上,没有看他,只是凝视着跳动的火焰,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映着火光,里面是两片燃烧的星云。
“在1945年,他把你关进你自己建的监狱里,这一关,就是半个世纪。”赛林多补充道,把问题剖的更开,也更残忍。
摇椅轻轻晃动,发出规律的吱呀声。
许久,格林德沃才开口,嗓音被酒液润过,少了几分金属的质感,多了几分低沉的沙哑。
“恨过。”
他承认的坦然。
“但在那之前,更多的是解脱,我们……都走得太远了。”
赛林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他知道,正片要来了,这比霍格沃茨魔法史课堂上宾斯教授的催眠曲要精彩一万倍。
格林德沃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那场决斗,全世界都以为是正义战胜了邪恶,是阿不思拯救了魔法界”,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不知是嘲弄世人,还是嘲弄自己。
“但有一个秘密,除了我,再没人知道了。”
他顿了顿,终于将视线从火焰上移开,落在了赛林多身上。
“我故意留了破绽。”
赛林多握着酒杯的手僵住了,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是计谋?是后手?还是什么惊天大阴谋?
然而,格林德沃接下来的话,却击碎了他所有的猜测。
“他不能输。”
老人说的平静,每一个字都清晰的可怕。
“因为他的身后,站着整个世界的和平与秩序,他是所有人的希望,是那个时代的灯塔。”
“而我,”格林德沃轻轻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抹复杂的笑意,似是苦涩,又似是怀念,“我可以输。”
“因为我只有他。”
“轰——”
赛林多感觉自己的大脑被这句话直接炸开了,什么为了更伟大的利益,什么黑白魔王的世纪对决,到头来……竟然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全世界都被蒙在鼓里的分手现场?
手里的蜂蜜酒,瞬间就不香了。
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感情,让他这个习惯了插科打诨的乐子人,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他只能干巴巴举起酒杯,朝着老人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壁炉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格林德沃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将问题抛了回来。
“在霍格沃茨,在他身边,阿不思……是什么样的?”
他的询问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贪婪的好奇。
“他啊?”赛林多缓了过来,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白胡子老头的形象,“一个沉迷于各种甜食的老蜜蜂,储藏室里的蟑螂堆比古灵阁的金加隆都多。”
格林德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偶尔有点腹黑,喜欢挖坑让别人跳,尤其是斯内普教授。”
格林德沃的笑意更深了。
“但他极其护短,谁要是敢动他护着的人,不管对方是魔法部长还是马人首领,他都敢直接掀桌子。”
赛林多一边说,一边从系统背包里掏出一盒比比多味豆,捏了一颗扔进嘴里,不幸是耳屎味的。
格林德沃听的津津有味,从赛林多的描述里,他听到的不是一个白巫师,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故人,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线条都柔和了下来。
“听起来,他过得还不错。”
“何止不错,简直是魔法界广场舞领队级别的。”赛林多吐槽了一句,然后趁热打铁,提出了一个建议。
“等我毕业了,咱们一家三口去环球旅行怎么样?去埃及看金字塔,去亚马逊找神奇动物,去东方见识一下那边的修行者。”
他兴致勃勃规划着,把这当成了一个板上钉钉的家庭出游计划。
格林德沃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他摇了摇头。
“我不能离开这里。”
他的回答平静而坚定。
“这是我对他的承诺,也是……我的赎罪。”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赛林多满不在乎一挥手,“承诺算个屁,只要拳头够大,承诺就是一张可以随时撕掉的废纸,等我把魔法部拆了,谁还管你住在哪儿?到时候把纽蒙迦德打包带走,走到哪儿住到哪儿,移动城堡,多拉风!”
格林德沃看着他这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失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再反驳。
或许,这个世界的规则,在这个孩子面前,真的只是一张废纸。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从霍格沃茨的八卦聊到欧洲魔法界的格局,从古代魔文的晦涩聊到黑魔法的流派。
夜渐渐深了。
壁炉的火光渐渐黯淡下去,只剩下通红的炭火还在发出最后的光和热。
格林德沃靠在摇椅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似乎是睡着了,半个世纪以来,这或许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赛林多轻手轻脚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毛毯,盖在了老人身上。
他走出房间,来到高塔的露台上,想吹吹风,消化一下今晚听到的惊天秘闻。
然而,当他望向塔外的夜空时,整个人却愣住了。
在纽蒙迦德的山路下,在夜幕中,一朵、两朵、十朵……无数朵微弱的火光,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不是麻瓜的火把,而是巫师杖尖亮起的荧光闪烁。
它们无声靠近,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与决绝,在防御阵外停下,形成了一片沉默的光海。
圣徒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