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林多是被疼醒的。
不是身体上的疼,是脑子里有人拿锥子钻。十一年份的记忆一股脑灌进来,孤儿院的冷粥、走廊尽头永远关不严的窗户、院长夫人训斥时唾沫星子的轨迹——每一帧都清晰得过分。
他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铁架床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
叮——
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凭空弹出来,悬在他鼻子前方三十公分的位置。
【魔法觉醒系统已绑定宿主。】
【检测到宿主处于魔法世界,系统功能全面解锁。】
【请宿主完善个人信息以激活新手礼包。】
赛林多愣了三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白,指节上有冻疮留下的疤。再看看周围——逼仄的单人间,墙皮脱落,床头柜上放着一杯隔夜的凉水。
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响动。
一只灰褐色的猫头鹰一头撞在玻璃上,弹开,又撞了一下,终于找到了那条没关紧的缝隙,把一封信硬挤了进来。信封掉在地上,火漆封印上的“H”字母在昏暗中微微发亮。
赛林多捡起信。
厚实的羊皮纸,墨绿色墨水,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全称印在抬头。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内侧的嫩肉。
疼。
真的疼。
“我草。”赛林多把信贴在胸口,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咧开嘴无声地笑了整整十秒。
系统面板还在眼前闪烁,催他填写信息。
姓名栏。
赛林多的手指悬在半空,习惯性地输入了那个他在游戏里用了三年的ID——赛林多·邓布利多·格林德沃。
没办法,当初取名的时候就图一个排面。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白魔王黑魔王双姓加身,走到哪儿都是最靓的崽。
系统接受了这个名字,字符在面板上定格。
下一栏:父母姓名。
赛林多正准备随便填个“无”,界面突然自动跳出了两个选项。不是输入框,是系统直接给他推送的默认值,金色字体,还带着微弱的光晕。
父亲一: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
父亲二:盖勒特·格林德沃。
赛林多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五秒钟,脑子里飞速转过三个念头——第一,这系统有病吧;第二,他名字里确实带着这俩人的姓;第三,这要是在游戏里,他肯定截图发群里乐一天。
“行吧。”他嘀咕了一声,手指往下划,准备找修改按钮。
没有修改按钮。
整个信息表在他眼前抖了一下,半透明的系统界面开始变得不透明。质感从数字化的冷光变成了粗糙的纤维触感——羊皮纸。一份货真价实的、散发着陈旧气息的羊皮纸信息表,就这么实体化在他手里。
上面的字迹是他刚才填的内容,但墨水变成了深蓝色,字体变成了花体英文,“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两个姓氏的墨迹还在微微发光。
赛林多猛地去抓那张纸。
晚了。
羊皮纸的边缘窜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不烫手,但吞噬的速度快得离谱。火焰从四角向中心蔓延,赛林多眼睁睁看着那张写满他“身世”的表格在指尖化为灰烬,最后一缕蓝光钻进天花板的裂缝,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赛林多慢慢放下手。
“……完了。”
他不是不知道那蓝色火焰是什么。火神开道,格林德沃的招牌技。在游戏里他放过几万次,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一份写着“我爹是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血脉登记表,以格林德沃标志性的蓝焰为载体,被系统发射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赛林多坐在床沿,两只手撑着膝盖,盯着地板上猫头鹰留下的灰色羽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算了。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
他重新把注意力转回系统面板。信息填写已经自动完成,“新手大礼包”的领取按钮亮着暖黄色的光。
【恭喜宿主激活新手大礼包!】
【获得:召唤卡·嗅嗅×1】
【获得:初级魔力恢复药剂×3】
【获得:100金加隆(已存入系统背包)】
赛林多点开那张召唤卡。
白色卡面上印着一只圆滚滚的黑色小兽,鸭嘴,短腿,肚皮上有一个袋鼠式的育儿袋。他用意念激活卡片,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凭空掉在床上,弹了两下,站稳了。
嗅嗅抖了抖毛,鸭嘴左右摆动,两只豆子大的黑眼睛扫视了一圈房间。
然后它动了。
速度快得不讲道理。
赛林多还没反应过来,嗅嗅已经翻开了他的枕头,叼走了床头柜抽屉里仅有的两枚便士,又窜到窗台上,把一颗生锈的图钉抠了下来塞进育儿袋。
“嘿嘿嘿。”赛林多伸手把嗅嗅捞起来,托在掌心里。小家伙四条腿还在空中蹬,鸭嘴朝着窗户的方向努力伸——那个方向大概有个下水道盖子。
赛林多用拇指摩挲嗅嗅的后脑勺,小东西渐渐安静下来,缩成一团窝在他手心里。
“行了行了,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捡。”
他把嗅嗅收回卡片,看了眼系统时间。
凌晨两点十七分。
与此同时。
伦敦地下,魔法部神秘事务司,第九层。
值夜班的傲罗汤普森正靠在椅子上打盹,脚搁在桌面上,一份《预言家日报》盖在脸上。他做着一个关于带薪休假的美梦,梦里他正躺在布莱顿的海滩上——
警报声把他从沙滩椅上炸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警报。
那个声音他只在入职培训的录音带里听过一次——神秘事务司最高级别警报,代号“起源”,专门用于监测异常血脉波动。上一次这东西响,还是五十年前。
汤普森跌跌撞撞跑进圆形大厅。十二扇黑色的门在他身边旋转,他喊了三遍口令才找对房间。
血脉溯源室里,那颗平时灰扑扑的水晶球正在发疯。
两股截然不同的魔力在球体内部绞缠——一股是纯白的,温暖、浩瀚,带着一种让人想要跪下来的威压;另一股是漆黑的,凌厉、灼热,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两股力量交织的中心,一个新的光点正在成形。
汤普森的腿软了。
他转身跑出去的时候撞翻了三把椅子。
二十分钟后,康奈利·福吉裹着一件格子睡袍冲进了神秘事务司。他的圆顶小帽歪在后脑勺上,脚上一只皮鞋一只拖鞋。
“什么情况?!”
“部长,您自己看。”
福吉凑到水晶球前面。
他认出了那两股魔力。
全世界每一个在魔法部工作超过十年的巫师都认得——那是阿不思·邓布利多和盖勒特·格林德沃的魔力特征。两个活着的传奇,一白一黑,一个坐镇霍格沃茨,一个囚于纽蒙迦德。
而现在,这两股魔力在血脉溯源球里产生了共鸣。
这意味着——
福吉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发抖。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有后代?这两个人的血脉融合在一起,诞生了一个新的——
福吉不敢往下想了。
“封锁消息。”他坐在地上,仰着头对汤普森说,“立刻。所有在场人员签署保密协议。调动全部傲罗……不,先别惊动邓布利多。先……先查。查清楚这个孩子在哪里。”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梅林在上……那可是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
画面切回女贞路的孤儿院。
赛林多对发生在伦敦地下的一切毫不知情。他正盘腿坐在床上,翻看系统商城里的商品列表,嘴里念念有词地盘算着一百金加隆的花法。
雨声越来越大,敲打在窗玻璃上密密麻麻的。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整栋楼的孩子都睡了。
嗒。嗒。嗒。
三下敲门声从楼下传上来,间隔均匀,力道沉稳。
赛林多关掉系统面板。
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两秒。
嗒。嗒。嗒。
又是三下。
凌晨两点半,孤儿院不会有访客。院长夫人不会这么敲门,她习惯用拳头砸。
赛林多下意识摸向枕头底下——那里放着他刚收到的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
楼下,门开了。
院长夫人含混不清的抱怨声隔着两层楼板传上来,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回答。那个声音很轻,很稳,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其清晰。
赛林多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他听见了楼梯响。
有人在上楼。
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二楼的拐角,经过走廊尽头那扇关不严的窗户,停在了他的房门外。
三秒的沉默。
然后,敲门声响了起来。
这一次,就在门板的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