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看着,江闻折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头像为原始灰白人像的人发来的信息:
【江闻折,这个是你吗?】
江闻折指尖悬在手机键盘上,刚敲下一个“是”字,还没来得及发送。
紧接着又是一道电话铃声。
悦耳欢快的女音穿过冰冷的电子屏幕,直冲耳膜:“江闻折!这个也是你吗?”
男人的表情有些许松动:“不是我,还能是谁?你还认识其他江闻折?”
“嘿嘿,”笑声在嗓子里脆脆地响,“原来你是这个闻味道的闻,折花的折啊。”
江闻折给林桑渔手机时,特意给她下了个微信,添加自己的联系方式,又在电话通讯录保存了自己的号码。
手机贴在耳侧,江闻折边说边侧头看街上步履匆匆的行人:“看来还不算文盲。”
林桑渔提高音量,哼哼道:“我本来就不是文盲,我以前在福利院学汉字时,学得可认真了!”
江闻折无可奈何地说:“好,不是文盲,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林桑渔说,“对了,你这个名字前的AAA是什么意思啊?”
江闻折轻咳一声,默了几秒,回:“很重要的意思,以后遇到什么问题,你好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哦。”林桑渔似懂非懂,将调子拉得很长。
四周光线突然暗了下来,车速渐渐放缓最终停在江澜集团总部大楼的负一层,司机打开车门,恭敬道:“到了,江总。”
“挂了,上班了。”江闻折说完,没有停留地就掐断电话。在下车的瞬间又换上了往日不苟言笑的矜贵模样。
江闻折刚进办公室坐下,特助杨宁十分高效地开始汇报起工作:“江总,这是本季度的财报请您过目,另外您前天交代的产品形象设计已初步定稿 ,文件已经发送给您了。”
“好,”江闻折点开设计稿,开始审阅,“继续,下午什么安排。”
杨宁一字一句回得清晰利落:“下午的会比较多,前两天您不在,所以额外堆积了个部门汇报会,分别是下午两点到三点半,四点到五点,五点到六点。”
“嗯,麻烦了。”江闻折了然记下。
“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应该的,”杨宁嘴角抿开公式化的笑,“那我就先退下了。”
“等一下,”江闻折从电脑上移开眼,办公室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初稿可以叫他们重新做了,不合格。虚拟数字人形象改为无性别或者中性,服装不要有多余的配饰。”
“好的,我现在就去叫他们重新做。”
杨宁很快退下,手心早已全是薄汗,走出办公室才暗暗长吐一口气。
刚送走助理,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在耳朵旁炸开:“闻折,我想死你了。”
江闻折沉默地打开静音罩,然后才说:“找我什么事?”
“找你来夸夸你。”
江闻折:“有病就去治。”
“我夸你,你还不乐意,”唐淋抹了抹不存在的飘逸白色胡须,沉重嗓子,故作深沉地说,“夸你终于能不耽于美色了,两天啊,两天你都没能来上班!”
江闻折呛他:“这就是你上班时间来你对家公司的原因吗?”
“对家?”唐淋突然仰天大笑,“闻折啊闻折,你终于承认我是你的对手了。”
江闻折所在的江澜智联集团与唐淋所在的盛屹产业集团均为行业里的标杆龙头企业,只是两大集团的侧重点不同,江澜偏前沿高新科技,而盛屹深耕实体产业链。
两大集团业务边界完全错开,甚至有天然的上下游合作逻辑,因而两大集团在业务往来上相互合作已足有百年。
他俩口中所谓的对家对手,与其说是公司之间的竞争,不如说是他们这一辈,两个天子骄子之间的剑拔弩张。
不过当然,这“对家”的标签是外界对两人的定义。
江闻折合上资料,问他:“怎么?你家那位黄小姐又不理你了是吗?能够让你三天来我这两趟。”
“………”突如其来的当头一棒,唐淋破大防,“我今天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来找你。”
江闻折手往前一伸,指向门口,很客气地说:“慢走不送。”
*
林桑渔误触进微信的视频号,就跟打开新世界的大门一般。
原来街上那些低头族玩的手机,真的这么好玩啊。
富有节奏感的音乐,纷繁万千的视频内容,行云流水的视频转场……都让林桑渔眼花缭乱。
想到什么,林桑渔又切回聊天框。
【江闻折,手机多少钱啊?】
【疑问jpg】
【亲亲jpg】
江闻折在手机震动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了林桑渔的消息。
但他没立马回,继续工作,等把目前手里的财报全部审查完毕后,才不慌不忙地点开微信。
【四千。】
直接少说了第一位数。
【男生和女生之间不能发这种表情包。】
【更不能亲。】
他蹙起浓眉,指尖不停地又接连发送两条消息。
看到消息,林桑渔在心中默默记下:
男生和女生之间真的不能亲嘴。
并回了个:【OKjpg】
然后,林桑渔顺着视线往上,看到了“四千”这两个大字。
什么?!
这么贵!
林桑渔赶紧爱抚了下这宝贵的手机,足足价值八千包辣条啊。
以前福利院旁边就是一个小超市,经常会有家长带着小孩过来购物买零食。看得林桑渔那叫个口水汪汪,每天在福利院的院子里,隔着生锈的栅栏,去嗅空气中那一丝油香的辣条味。
小小的林桑渔自然是没有钱去买辣条吃的。
不过方法总比困难多,她从别地取师,知道了可以捡垃圾赚钱。
附近小区的大爷大妈凌晨五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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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垃圾,一山更有一山高,小小的林桑渔在六岁时就已明白抢占先机的道理。
你们五点就出来捡是吧,那我凌晨四点!
福利院管理宽松,林桑渔宿舍恰好在一楼,三点半她就悄悄起床,靠翻窗户溜出宿舍楼。又因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瘦弱的她,只要稍微掰一下生锈的栅栏,即可突破福利院的最后一道屏障,溜之大吉。
她拖着比自己人还长的麻布袋,借着昏黄的路灯,听着树叶的簌簌声和鸟鸣的啾啾声,行踏在被月光笼罩着的黑夜之中。
以福利院为中心,捡遍方圆一公里。又在晨光熹微中,成为废品站的第一位顾客。
这样的日子,林桑渔一直持续到离开福利院那天。
微微发烫的手机,紧紧贴在手掌,温度传入四肢百骸。
林桑渔心想,江闻折真是一个好人。
自己一定不要辜负江闻折。
明天开始一定要好好赚钱,替他还清欠款。
江闻折晚上七点到家时,林桑渔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你终于回来啦。”
看见大门被打开,林桑渔噌地一下就从沙发上下来,欢快地跑向门口,环住江闻折的脖子,腿挂在江闻折的腰上。
江闻折推了一下,没推动,就由着她像树懒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林桑渔在男人的耳朵旁喋喋不休:“我给你说,我没有一直在玩手机哦。”
“嗯,厉害。”江闻折随口道。
一口没提,十分钟前还从监控上看见她玩手机的模样。
林桑渔继续给自己美言:“手机就放心地放在我手里就好,我就是如此有自制力。”
江闻折无奈摆摆头,一手拖着林桑渔的屁股,一手走进餐厅,给自己接了一杯白开水。
喝完后,他问:“今天喝水没?”
林桑渔闷在他的颈窝,说:“喝了中午和晚上送来的汤。”
“那要喝点,以后每天至少三杯白开水。”
说完,江闻折就着自己的杯子,给林桑渔也接了一杯。
林桑渔接下杯子,想起上午在手机里的对话,自以为不动声色地转动杯沿,将江闻折嘴唇触碰过的地方转到前方,这才咕噜咕噜地将水喝完。
待林桑渔喝完,江闻折面无表情地发问:“你是在嫌弃我吗?”
自己都还没有嫌弃,凭什么她先嫌弃上了?
“什么?”林桑渔感受到屁股下的手渐渐在收紧,她睁着圆圆的眼睛不知所措。
“没什么,说错了,”江闻折错开脸,将林桑渔放在餐桌上,逃避似的说,“洗澡去了。”
刚跨出一步,就被林桑渔抓住衣摆:“我呢?你又不想给我洗了吗?”
江闻折盯着她没说话。
林桑渔眼角耷拉下来,长睫也往下坠,声音里透着难过:“好吧,自己洗就自己洗。”
江闻折看着准备松开的手,脸颊肌肉僵硬了一瞬,咬牙道:“我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