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杀了他……”苏彻看向不远处那具正在沙化的尸体，“子蛊……”
“母蛊宿主死亡，子蛊不会立刻死，但会陷入狂暴，反噬其主。”林楚惨然一笑。
“我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但至少死前，能做一件对的事。”
她抬起头，看向苏彻，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芒，并带有一丝祈求。
“苏彻，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什么。
我骗过你，害过你，我是罪人。
看在我今日杀了林烬的份上，我只求你一件事。”
“说。”
“若有可能……将来你若能铲除林烬背后的真正势力，请一定要帮我报仇……”她的声音哽咽，再次低下头，肩膀耸动。
苏彻沉默良久。
戈壁的热风吹过，卷起沙粒，打在脸上生疼。
林楚的话，有漏洞吗？
有。
她的出现太巧，她的背叛太决绝。
她的苦衷似乎也顺理成章。
但那双眼中无法作伪的悲痛与绝望，那手臂上真实的蛊虫，那毫不犹豫刺向兄长后心的一刀……
尤其是，他现在濒死，她若真有恶意，何必多此一举？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情报。
需要指引，需要完成那该死的三十日任务！
毕竟这是连冥神都建议他去完成的事！
“行。”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
“把你知道的那个势力的情报都和我说一下，能帮我一定帮。”
林楚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她手忙脚乱地从怀中贴身衣物里，取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
油布沾着她的体温，也有些磨损，显然贴身收藏了很久。
她小心翼翼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张泛黄，不知何种兽皮鞣制的古老皮卷。
以及一张较新，绘制在粗劣纸张上的简易路线图。
“这张古图，”她指着兽皮图，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扭曲的山川地貌。
标注着一些诡异的，苏彻不认识的符号。
其中有几个符号被特别圈出，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是那个势力赏赐给林烬，据说标注了数处上古遗留的污染地。
让他完成一些任务的。
他一直在研究，想利用其中的力量。
其中几处，他确定污染最重，也最危险，应该就是观察者说的节点。”
她指向那三个被圈出的符号。
位置大概在北狄、西洲、南疆三地。
其中西洲那个符号的位置，赫然就在赤焰山附近，但略有偏差。
而南疆那个符号的位置……
苏彻瞳孔微缩，隐隐与葬龙口吻合。
“你也知道观察者？”苏彻问道。
“知道一些，但也不多。我只知道他们实力强劲，势力巨大。
强如蛛母、蛇君的一方豪强，都只是他们势力的小头目而已。”
林楚没有隐瞒，大方的说了出来。
“这张，”她又指向那张粗纸路线图。
线条简陋，但标注了几个绿洲、地标和方向。
“是我根据偷听来的信息，结合我的预测，画的通往幽月谷的大致路线。
幽月谷在东域万毒沼海深处，蟾皇的老巢。
林烬曾与蟾皇有过交易，听说蟾皇酷爱收集天下奇药。
回魂草和地心玉髓他很可能有，或者知道下落。”
她将两张图都推到苏彻面前，眼神诚恳而急迫。
“冥神，幽月谷怎么又变成东域万毒沼海，蟾皇的老巢了？不是月氏真正的圣地吗？”看到这两张地图，苏彻向体内的神秘力量问道。
“臭小子，你把我当什么？你消息的百事通？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当然，也不是不能，你要是敞开识海......”
“得得得，当我没问！”苏彻赶紧打住。
......
“我知道这很危险，蟾皇实力不在林烬之下，而且沼海毒物遍地，九死一生。
原本回魂草和地心玉髓是谢云流收集到的，但被林烬拿去和东域的蟾皇交易了。月姑娘她……”
苏彻接过两张图，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林楚连这些都知道。
看来她的改变，太出乎意料。
但为了救阿月，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自己也要去。
他将图仔细卷好，贴身收起。
然后，他看向林楚，目光复杂。
“你身上的蛊……”
“暂时还死不了。”林楚摇头，眼神重新变得空洞麻木。
“母蛊刚死，子蛊需要时间确认宿主死亡，才会彻底狂暴。
大概……还有几天时间。
这几天，我会尽量带你离开这片戈壁，找个有人的地方。
之后……”她顿了顿，“我会去完成我该做的事，然后……听天由命。”
她站起身，走到林烬沙化了大半的尸体旁，
面无表情地捡起那两把乌黑的匕首。
仔细擦拭干净，收回鞘中，挂在腰间。
然后，她走回来，朝苏彻伸出手。
“能走吗？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动静可能引来别的麻烦。”
苏彻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并不宽厚，甚至有些纤细的手。
又抬头看向林楚那张被面巾遮住，只剩下一双红肿，却强作平静的眼睛。
最终，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入手冰凉，微微颤抖。
林楚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彻踉跄了一下，靠在她身上才站稳。
林楚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单薄，却在努力支撑着他的重量。
“谢谢。”苏彻低声道。
林楚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他靠得更稳，然后搀扶着他。
辨明了一个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戈壁深处走去。
身后，是林烬彻底化为沙尘的尸体，和那片被死亡与阴谋浸透的赤焰山。
而在苏彻体内最深处。
那枚沉寂已久，由蛛母当初悄然留下的。
连苏彻自己都快忘了的万蛊源石。
在林烬死亡时，仿佛被某种特定的气息与血缘波动所引动。
极其微弱的……共鸣了一下。
如同沉眠的毒蛇，睁开了冰冷的一线竖瞳。
又迅速，归于沉寂。
“小子，看来惦记着你的东西，还蛮多的啊......要不要我帮你？只要你敞开识海......”冥神的声音出现在苏彻的脑海里。
“你还真是不嫌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