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匆匆,转瞬即逝...
洛邑彻底褪去了往日的繁华,整座王城肉眼可见的清冷萧瑟。
泛黄的宫墙矗立在寒风之中,斑驳裂痕遍布墙体,见证着大周八百年的兴衰起落。
长街之上行人寥寥,往日车水马龙、商贾云集的景象彻底消失,只剩零星百姓缩着脖颈匆匆穿行,死寂的氛围笼罩整座城池。
清冷萧瑟。
百姓们哪里知晓什么天大的事?
只是感觉今年的周国很不对...非常的不对!
去年的周国,虽然相国与稷下学宫摩擦频频,但是好歹宗室还有一些人味,周国还算是有些活力。
可是如今的周国宫廷,虽然富庶了,却少了许多应该有的人味。
好似傀儡。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位穿着精美华服的花瓶!
只是百姓们想不了那么多。
今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祭天大典。
王宫立下罪己诏。
于祭天大典,告天求罪。
七国宗室来此观礼。
魏国出兵,相国御敌。
且战且胜...又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宗室震怒,请楚国三万兵马,接替镇压相国。
楚国三万兵马尽数葬送在巩邑之外!
大周相国叛变。
这一桩桩一件件...落在那些大人物身上是一场又一场的谋划。
可是落在他们身上,便是天大的事端。
就说那大周相国叛乱...因此被杀的百姓,官吏不计其数。
曾经在这位大周相国之下听令的官吏,绝大多数都已经被罢免。
而严重的,早就变成了路边的枯骨!
当然....其中自然是有例外的。
例如那位相国师弟韩非。
趁势而起。
如今已经成就了司寇,仅次于那位大周相国的大司寇!
是周庭当之无愧的红人!
这还是发生在他们身边最近的...至于其他。
这些百姓难以想象,更不敢想象。
天气已经渐渐变冷了,看样子,今年的雪要来的比往年更快一些!
今日清晨!
沉寂多日的周王宫骤然异动,紧闭已久的王城正中大门,缓缓向外敞开。
动静引来了无数百姓驻足围观,人人翘首眺望,满心疑惑。
王城正门乃是国之重仪,非大典盛典、非君王亲出,绝不轻开。
可此番中门大开,列队而出的并非大周禁军、金甲武士,而是一众身着青绿制式文袍的儒家修士。
每名修士手中,皆提着一盏古朴木灯,灯身密密麻麻刻满儒家经文蝇头小字,经文流转淡而不弱的文气。
寒风呼啸,撕扯万物,却始终撼动不了灯中火苗分毫,灯火稳稳燃烧,静谧庄重。
一众修士目视前方,步履规整,神情肃穆,无一人喧哗,无一人异动。
其头顶之上,浩瀚纯白文运缓缓升腾而起,层层叠叠,笼罩王宫上空,厚重压抑的文气压得四方空气近乎凝滞。
客栈之中,早已经换好了秦国宗室长袍的赵政眼神好奇的看向天穹。
“先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孕育。”
太一见状,点了点头,淡淡说道。
“是文运。”
“他们用文运干什么?”
“镇压宗室气运...”
“为什么要镇压气运?”
“君权神授...”
赵政一脸不可置信。
“君王执掌天下,权力当源于自身责任,源于万民托付,何时源自上苍虚无天命?若天命真能定乾坤,何须百官励精图治、百姓耕耘劳作?举国祈求上苍便可长治久安,何其荒谬!”
太一微笑,摸了摸赵政的头。
“这便是如今儒家的所求,不为正道,只为名分,只为掌控天下话语权。”
赵政见状,眼神中出现无穷厌恶之色。
“这儒家的腐儒...当真是该死。”
太一则是摇头说道。
“不可一概而论。”
“其实道统并没有所谓的好坏之分。”
“儒家也并非尽是腐朽之辈。
巩邑务功一派儒者,深耕民生、教化万民、深耕实务,亦是济世良学。”
“道统本身无好坏对错,孔圣立学之初,究天人、定礼乐、安民生,推崇周礼本意是规整秩序、安定天下,绝非如今这般桎梏君权、愚弄世人。”
“只是后世门人弃其精华、取其糟粕,篡改圣学本意,方才酿成如今之乱。”
赵政闻言,点头说道。
“弟子自然会分辨的。”
赵政看向外面,却是振奋起来。
“那是周国的宗室?”
宽阔的王城御道之上,一列列身着素白礼袍的周国宗室,正井然有序鱼贯而出。
他们表情肃穆堪称神圣。
人人手捧着一根彩色的羽翼...
那是代表着周国的气运神物凤凰。
这些昔日执掌大周权柄、身居高位的宗室权贵,此刻身无金玉配饰,无半分权贵威仪,褪去了朝堂戾气,洗尽了世俗权欲,模样全然如同稷下学宫潜心修礼的君子,温顺、规整、循礼而行。
这好吗?
显然...并不好!
赵政沉默了下来,摇头说道。
“周国,已经完了?”
太一点头。
“已经完了。”
“即便是韩非...大周相国,仙人...这种人物都无法拯救?”
太一继续点头。
“无法拯救。”
赵政眼底满是厌恶之色。
“这周国,不配那位仙人辅佐。”
“若是我秦国得了这位仙人,那该有多好啊。”
太一只是笑而不语。
随后方才说道。
“行了....我们也要启程观礼了!”
.....
岐山,如今已经变了一番模样。
整座岐山被层层禁制、重重阵法彻底封锁,肃杀庄重的大典气机,弥漫山川沟壑。
岐山之巅的灵台,是董夫子亲手规制、参照上古礼制重修而成,为本次祭天大典的核心中枢。
灵台整体以原生山土夯筑,不饰金玉雕琢,不添浮华纹饰,古朴厚重,庄严规整,共分三层,严格对应天地人三才之道。
天地人...便是董夫子天人感应的立意之初。
底层为地,宽厚稳固,承接地脉厚重之力,扎根岐山王陵;
中层为人坛,对应人间社稷、万民苍生、百家道统,是君臣行礼、百家列阵、献祭告天之地;
顶层为天坛,高耸孤绝,直面浩瀚天穹,是沟通天人、承接天命、宣读祭文、定立道统的核心之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诸多宗室也尽数落座。
整个岐山风平气静!
灵台之下,战国七国宗室依次列坐,位次森严,尊卑有序,无人敢逾越半分。
大周宗室居前,素袍捧羽,气运被牢牢镇压,神色麻木肃穆,全然一副待礼献祭之态;
其余六国宗室分列两侧,神色各异,沉默观望,静待这场定天下道统的大典开启。
日上正中...时机已到。
欧阳修缓缓浮现...声音中正。
“天时既至,道统归正。”
“大周罪己,岐山祭天!”
今日...黄道吉日。
宜动土。
宜立教。
宜....卷天。
宜...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