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怨偶第三年 > 14. 助孕汤
    耳边响起沉稳的脚步声,沈清音下意识回头,却见裴誉立在回廊尽头,墨色常服衬得他愈发肃穆清冷,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在她身上,辨不清喜怒。

    夕阳熔金般铺洒在光影交界处,将男人挺拔的身形勾勒得轮廓分明。

    沈清音心底一慌,连忙将锄头扔下,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朝裴誉福了福身,恭谨道:“大人怎的过来了?”

    裴誉缓步走向她,淡淡道:“我回自己院中用晚膳,还需向你报备吗?”

    沈清音心头泛起一丝错愕。

    旁人不知,只有她这做妻子的知晓,自裴誉从江南归来后,闲暇时几乎都在长乐坊,白日从未踏足过她这悦白院半步。

    时隔这样久,这竟是他归来后头一回至此用膳。

    她尚且怔忡之际,裴誉已然道:“今日赵朔家中发生了些变故。”

    原来如此。

    赵朔乃是裴誉尚在国子监时的同窗好友,与先前梁宛柔说与她的卢祎,三人读书时几乎形影不离。

    只是琼林宴那件事后,沈清音便再没见过裴誉与卢祎有过往来。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赵朔与裴誉一样,都不太看得起自己。

    思及此处,沈清音垂眸伫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正暗自斟酌措辞间,裴誉已然落座一旁石凳上,他侧目看向桌上堆叠的账本,随口道:“我听母亲提及,她已将收账核账诸事全权交于你打理。”

    沈清音点了点头。

    裴誉将视线移向她,“你既接了这份差事,便该尽心尽责,莫要辜负她的期许。”

    “是,我自会竭尽全力。”沈清音缓步上前,眉眼带着几分恳切的为难。

    “……不过,大人,母亲今日查验账目,指出本月清风楼盈亏有异,可我反复核算数次皆未查出疏漏,百思不得其解……”

    顶着裴誉晦暗不明的眸光,沈清音硬着头皮道:“大人心思缜密,不知可否帮我一观……”

    自婚后,这似乎是除却榻上,她头一回求他。

    可她婚前从未学过管家记账,是真的,真的不知该从何查起。

    男人久久不言,沈清音自以为早已习惯了他这般冷回应。

    可站立良久,她还是有些撑不住。

    “大人……”

    “沈氏。”

    裴誉终于开口,却道:“男主外,女主内,核查账目本就是你身为主母的分内之事,你须知日后你是要执掌整个裴府家业的人,如今区区账目疑难便要依附于我——”

    “那我娶你回来,又有何用处?”

    一句话堵得沈清音哑口无言。

    莫名的,沈清音想起昨日梁宛柔骂她的话——

    不堪大用。

    不愧是母子,竟连斥责她的话也如此一致。

    院间气氛骤然凝滞,沈清音垂首立在原地,不知该做何辩驳。

    她不擅管家理账。

    不会讨夫君与婆母欢心。

    更生不出儿子。

    裴誉嫌弃她,也是应该的。

    夫妻二人无言以对,还是青嬷嬷适时上前,端起桌上那碗汤药,对沈清音轻声提醒道:“夫人,药再搁置便凉透了。”

    青嬷嬷有意解围,沈清音这才得以动弹,她接过瓷碗,裴誉亦看向那汤药。

    但见碗中药汁浓黑厚重,还未凑近,苦涩药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反胃,想来便知难以下咽。

    可沈氏却面不改色,仰头间便一饮而尽。

    裴誉有些讶异。

    沈清音将空碗递给青嬷嬷,药汁滑入喉间,她从容取出锦帕,轻轻拭了拭唇角。

    裴誉的目光落回她身上,又悄然扫过她锦帕上绣着的兰花。

    “我怎记得母亲嘱咐过,这助孕汤药,需得用完晚膳后再服。”

    此话一出,沈清音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压在心头的局促散去大半。

    她连忙顺势解释道:“我方才就想说的……我不知大人今日会回来,便带着棠姐儿先行用了晚膳,若是大人不介意,我即刻便让小厨房将菜重新热好,伺候大人用膳——”

    “不必了。”

    沈清音话音未落,便见裴誉面上瞬间覆上一层薄怒。

    那怒意并不汹涌,仅仅只是克制地沉在眼底,却足以令沈清音心惊。

    沈清音连忙跪在他面前。

    裴誉见状,只觉她是以退为进,逼得他不能发作,于是男人有气度地起身,转身便走,带起一阵厉风。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沈清音伫立原地,望着那冷硬背影,心头再度涌上一阵茫然无措。

    她过去照看棠姐儿、抑或是被梁宛柔罚去祠堂抄经,归来错过饭点时,无数次吃的都是裴誉剩下的饭菜。

    诚然在沈家,有缺一人便不可动筷的规矩,可吃了这么多次剩菜,她还当这在裴府是正常的。

    直至今日,她不过是不知情先行用膳一回,裴誉便这般动怒拂袖……

    敢情是这规矩,只有她这外姓人要遵守。

    又是一场不算矛盾的矛盾。

    按照惯例,沈清音只当今夜他不会再来寻她。

    是故夜深人静,身心俱疲的女人沾床便沉沉睡去。

    朦胧睡意之间,沈清音却忽然察觉身侧床榻微微下陷,旋即一股清冽冷香便将她整个人笼罩。

    不等她回神,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掌已然探入她的寝衣之下肆意游走,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沈清音瞬间惊醒。

    她呼吸一乱,待看清来人后慌忙低唤道:“大人!大人您怎的来了?”

    裴誉没理她,只朝着熟悉的地方埋了下去,沈清音这才闻到了裴誉身上的淡淡酒气。

    怎会如此……

    他过去可是滴酒不沾的!

    “大人,您是喝了酒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只这一瞬,寝衣便被丢出床帐。

    裴誉俯身贴近她颈间,低沉沙哑道:“……沈氏,我同你说过的,这般时候不许唤我大人,要唤我子俨。”

    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烫得沈清音脸颊燥热泛红。

    虽不知裴誉这癖好是为何,她也顺从改口,“子俨……我,我还当你今夜不会过来。”

    她的腰还酸着呢,也不知能不能应对喝醉酒的男人。

    裴誉闻言,从她锁骨下方悄悄抬头,隔着山峰同她四目相对,他看清了她眼底的无措,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下一瞬,男人的手背带着力道,不轻不重地在潺潺处落下,细碎的颤栗夹杂着羞耻瞬间席卷全身。

    沈清音咬唇仰头,忽然听见男人道:“你既饮下了那助孕汤药,我若今夜不来,岂不是白白辜负了母亲的一片苦心?”

    白日对她万般冷漠的男人,此刻脸上竟带着些许笑意,就算过去夜晚他也是每每恨不得将她拆吞入腹,可沈清音还从未见过裴誉朝她笑。

    这笑容,简直令她毛骨悚然。

    两个时辰过去,沈清音几乎要将牙关咬碎,今夜的裴誉似是还在生她先行用膳的气,存心要磨折她,在她腹上留下许多密密麻麻深浅错落的痕迹。

    她也试过哀求他,也试过像青嬷嬷说的将他的头摁下去,可她那些哀求的话与动作却尽数被他吞纳入唇齿之间。

    长夜漫漫,直到天光微亮之际,一切才归于沉寂。

    沈清音浑身酸软无力,意识昏沉涣散。

    待她勉强回过神智清醒过来,身侧早已空无一人。

    ……

    辰时刚至,雪青轩内笑语盈盈。

    韦氏素来嘴甜讨喜,方才她不过巧言软语几句,便句句都说到了梁宛柔心坎里,逗得素来端庄严肃不苟言笑的老夫人眉眼屡屡舒展,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一旁落座的张氏与各房女眷也时不时掩唇轻笑,满室温馨和睦,热闹极了。

    可当沈清音踏入正庭的那一刻,这欢声笑语却是戛然而止,室内登时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皆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不怪她们大惊小怪,只是……

    只是昨日家主夫人骂沈氏的动静实在太大,叫她们想装听不见也难。

    梁宛柔威严的目光细细扫过儿媳严实包裹的衣领,见她衣衫愈穿愈厚,便知昨夜沈氏服了药后,夫妻二人定然圆房顺遂。

    她企盼长房开枝散叶的心愿总算有了几分盼头,心头积攒了一日一夜的怒火瞬间散去大半,面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侧边落座的韦氏,则是斜斜掠过沈清音,唇角笑意渐渐敛去,到底没有再说话。

    唯有张氏主动朝沈清音绽开笑意,出声道:“大嫂来啦?我们方才正在商议不久后中秋团圆宴的规制与菜式呢,想着早早定下章程,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大嫂来了刚好再帮着出些主意。”

    裴府的中秋团圆宴向来是梁宛柔主事,前两年沈清音都是给梁宛柔打下手,多是做些吃力不讨好的杂活。

    此刻闻言,沈清音先是向梁宛柔行了个礼,落座之后才回答张氏道:“三弟妹抬举我了,团圆宴乃是府中大事,我自知愚钝,出不了什么主意,全听母亲安排便好。”

    虽说昨日她刚被梁宛柔当众斥责,可嫁进来三年她早已摸清规律。

    那便是做儿媳的无论如何也不该同长辈置气。

    是故今日她合该放低姿态先行服软,主动向梁宛柔认错。

    沈清音微微侧眸,朝着身后的青嬷嬷递去一个眼神,后者会意立刻上前两步,将两方精致锦盒轻轻递至沈清音手中。

    沈清音起身移至梁宛柔身前,双手郑重托着锦盒,微微垂首,姿态放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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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入秋天气干燥,此乃我沈家药铺特制的酸枣养生茶,有安神缓燥、健脾养胃之效,最是适合眼下饮用,是家母特意配好,嘱我送来孝敬母亲的,还请母亲尝尝。”

    她垂首躬身之际,领口微微松动,昨夜裴誉留下的痕迹悄然露出来些许。

    梁宛柔眸光骤然一凝,眼底瞬间闪过复杂心绪。

    诚然眼前的儿媳表面端庄沉静,实则是只勾人的狐媚子。

    可转念一想,这些痕迹皆是她儿子留下的,恰恰证明抱上嫡孙指日可待。

    是以梁宛柔“嗯”了一声,语气已然柔和不少,转头吩咐身侧侍立的嬷嬷道:“既然是沈家特意送来的心意,便沏开来,让在座众人一同尝尝罢。”

    嬷嬷应声上前,拆开锦盒取茶冲泡。

    沸水入盏,袅袅热气升腾而起,茶汤晕开一片琥珀色,裹挟着淡淡的枣香与清雅药香在室内蔓延,闻之便叫人心神舒缓。

    茶盏递至各女眷手中,张氏率先浅抿一口,眼底瞬间漾起惊艳之色。

    “哎呀呀!大嫂这茶可真好!入口温润清甜,回甘绵长,喝着可太舒服了!”

    其余女眷也纷纷品尝,接连出声称赞,无一不是夸赞这茶品又养生又风味独特,方才的茶也就被众人搁置在一旁。

    梁宛柔端坐主位,听着满室赞誉,也端起面前茶盏。

    虽说她面上未流露出什么表情,却也将整盏茶饮得干干净净。

    沈清音终于松了口气,知晓梁宛柔是原谅她这回了。

    不多时,请安结束,一众女眷纷纷起身告退。

    沈清音还没忘记要向韦氏道歉一事,便示意青嬷嬷提着余下的酸枣茶,主仆二人快步去追走在前头的韦氏。

    只是她连着轻声唤了两声“二弟妹”,前头的韦氏却始终仿若未闻,只顾着快步往前走去。

    任沈清音再迟钝,也瞧得出韦氏是在刻意无视她。

    到底昨夜过后,浑身愈发酸痛,沈清音追了几步便有些乏力,只能无奈停下,望着韦氏愈行愈远。

    伫立之时,还是张氏含笑上前,轻轻扶住沈清音的手臂,宽慰道:“大嫂莫要往心里去,二嫂惯常这般。”

    不等沈清音开口回话,张氏又亲昵拉住她的手,热情邀约道:“左右现下无事,大嫂不如去我那釉黄院坐坐?”

    ……

    碧山院内,韦氏憋着一肚子闷气,怒气冲冲跨进院门,快步走入内室。

    然待她甫一踏入寝间,一股尚未散尽的腥甜气息便霸道地钻入了她的鼻腔。

    她早已嫁为人妇多年,对这般气息再熟悉不过,轻嗅一瞬便瞬间辨清根源,心火轰然炸开。

    顷刻间,韦氏大步冲至床榻纱帐之内,一把揪住慵裴詹的耳朵,用力道:“好你个裴詹!你在作甚呐!”

    “你我久未温存,昨夜我想与你亲近片刻,你推脱说你累了,我心疼你便早早安歇!而今我不过是去雪青轩请个安的功夫,你竟在此独自作乐!”

    看着丈夫一边吃痛,一边还不忘将手从亵裤中拿出来,她又气又委屈,声调陡然拔高。

    “……就连沈氏那般木讷寡言的女人都能勾得大哥夜夜流连榻上,偏偏到了我这儿,我的夫君宁可独自消遣也不愿近我身!要命了!这事若是传出去旁人该如何笑话我!你又让我这做妻子的脸面往哪里搁?!”

    裴詹本来被揪得耳朵生疼,正要挣脱发作,却忽然听到妻子提及大嫂,心头一慌,火速将手中那方绣有兰花的手帕塞进袖口深处。

    待他藏好,这才敢挣开韦氏的手,揉着泛红的耳朵,狼狈道:“……我我我,我怎知你今日会回来得这般快!”

    往日妻子去老夫人院中请安,总要与众人吹嘘半刻时辰,何曾这般早归过。

    正是吃准了这点,裴詹今日才敢趁机对沈清音那方手帕做那事——

    “你还敢提!”

    裴詹这话更是戳中韦氏的怒点。

    她一屁股重重坐在梳妆镜前,伸手胡乱拨弄着头上的珠翠,咬牙抱怨道:“今晨那群人尽数围着沈氏那劳什子酸枣茶吹捧,那茶穷酸又廉价,我闻着便反胃!”

    “可偏偏这群人毫无品鉴之力,连连叫好也就罢了,老夫人竟也给她脸喝了个精光!我呈上去的雨前云雾被她们随手搁置一边是碰也不碰,当真是白瞎了!”

    更别提那沈氏得罪了自己还不曾道歉,思及此处,韦氏更是气的胸口发闷。

    不料眨眼间,那郁闷处却探上一双大手,她顺势抬眼,隔着梳妆镜,她看清了镜中丈夫的神色。

    裴詹边捏边调笑道:“娘子莫气,你莫忘了昌郎与那沈氏的胞妹一事……来日咱们借着这层亲,还愁拿捏不住她?”

    韦氏闻言一怔,镜中女人原本愠怒的神色,随着这话,竟缓缓染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