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瓒十分挫败。
很显然，萧逐光跟他的想法相去甚远，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更让人悲伤的是，这差异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从楚明棠出现后才逐渐形成的。
唉！
该说不说，那一位可真是个祸害啊！
可惜他没胆子当着萧逐光的面把这句话给说出来，只能一脸认命地继续说道：“最后说一下穿湖蓝这位，她是福王遗孀宁氏，这位可是个奇女子，福王爷去后，她拒绝了皇室奉养，说是要给儿子做榜样，不当依附别人的菟丝子，要靠自己的本事活着……怎么样，这话听起来惊世骇俗吧？”
萧逐光没有发表意见，但他眼底的欣赏却是显而易见的。
作为男人，他不觉得养家糊口该由女人来承担。
但倘若有女子能凭着自己的能力立足世间，全然不必依附男人而活，那他从内心深处敬佩这样的人。
很显然，陆廷瓒这次跟他有相同的看法。
“陛下拗不过福王妃，就给了她几个店铺，想着有皇家做靠山，做些小营生应该也能勉强度日。谁知这位王妃远比想象中放得下身架，她说自己没做过生意，万一赔了恐对不起陛下，还是先练一练手，循序渐进比较好。大家都以为她这是谦虚之辞，没成想她隔天就带着自己的婢女在街头摆了一个馄饨摊子，当时那场景……真是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目瞪口呆。”
卖馄饨的王妃？
萧逐光眸光一顿，随即豁然开朗。
这事他隐约听人说起过——每次听百姓议论皇室是非，排第一位的永远是景曜公主楚明棠，其次就是这位被称为“馄饨王妃”的福王妃宁氏。
两人有一个共同点——说好听点叫特立独行，说不好听点，就是太过随心所欲，做起事来半点都不靠谱。
陆廷瓒的声音还在继续，“福王妃只有一个独子楚明洵，如今只有十二岁，这位小世子读书平平，练武也无甚天分，但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特别听话，尤其是对景曜公主，简直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他甚至对外宣称自己永远都是景曜堂姐最忠实、最牢靠的小跟班。”
萧逐光微哂。
这叫什么？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吗？
因为自己的母亲不按常理出牌，导致了小世子歪曲的价值观，觉得跟他母亲一样独特的人都是好人？
陆廷瓒看他的脸色，也能猜到他心底在想什么，他忍笑着开口解释道：“其实也不能怪小世子，据说他丧父后一直被别的堂兄弟欺负，是景曜公主替他出了头，并且常常喊他去瑶光殿玩耍，那些人顾忌景曜公主，就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了。从这一点看，说景曜公主是他的恩人也不为过。”
听他这样说，萧逐光的神色明显舒缓了一些。
好吧！
算那小子有良心。
陆廷瓒继续说道：“福王妃宁氏也十分维护景曜公主，之前有人在她的馄饨摊上大放厥词，说景曜公主命硬克夫，谁娶了她就是倒了八辈子的霉，福王妃气得直接将一碗滚烫的馄饨泼到了他的脸上，这事儿后来还闹到了京兆府，陛下有心徇私，又堵不住御史的悠悠之口，一度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萧逐光有些不快地想——谁让他口无遮拦呢？被浇也是活该！
“那后来呢？这事儿是怎么解决的？”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若不给对方一个合适的说法，说轻了会影响福王府在京城的声誉，说重了陛下肯定要落一个徇私枉法的罪名。
可他之前并没有听说过这件事情的后续，可见当时的处理应该比较及时，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说起这个，陆廷瓒的脸上忍不住有了笑意，“这福王妃也是个神人，她不去央求陛下，而是直接带着年幼的儿子去京兆府门口撒泼哭闹，绝口不提景曜公主，只说自己的男人**，所有人都欺负她这个寡妇，她都沦落到街头卖馄饨了，这些人还是跟她过不去，难不成真想逼死他们母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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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逐光莞尔，“这位福王妃……是个聪明人。”
她没有提陛下和楚明棠，只哭诉自己的不容易，那些御史就不好硬将她犯下来的错安在皇室身上。
再加上她身为王妃，却将自己的脸面完全舍了出去，这在一定程度上会激起一部分人的同情心。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敢保证自己会一直顺风顺水？
若有一天他们也沦落到福王妃如今的境地，难不成就要任由他人磋磨？
果然，陆廷瓒继续说道：“她到底是王妃，这么不管不顾地一闹，先不说京兆府和之前挑事的人是什么反应，倒是激起了广大百姓的同情，后来那事儿就不了了之了，福王妃却一战成名，她的馄饨生意越来越红火，很快就从一个摊子变成了一家食肆，到如今已经开了三四家分店了。”
这点萧逐光并不意外。
有这种坚毅的心态，困难对她来说都是暂时的，就算换一个更加恶劣的环境，她应该也能活得很好。
陆廷瓒叹息了一声，“福王妃是个念好的人，她总觉得自己能有今天都是托了景曜公主的福气，因此越发护着景曜公主，刚才你也看见了，就连自己的妯娌她也毫不客气。”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打趣道：“她刚才是没看见你，若你以后薄待了那位主子，恐怕福王妃也敢来找你拼命。”
真的没看见吗？
萧逐光想起刚才宁氏说的那句——我劝二皇嫂说话悠着点，别一不小心惹了不该惹的人！
这句话显然意有所指。
宁氏明明知道他在附近，还故意引得另外两位说出那样的话来，分明是借刀伤人的把戏。
可他并不觉得气恼。
相反，他心底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
梦中的她那样绝望，眼底满是遭至亲背叛后的怅然若失，让人看得心底直发酸。
幸好啊！
梦回初醒，她身边还有真心对待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