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杨虎臣瞪着眼睛,粗大的手指戳在地图上。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报个屁的仇!”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残茶溅出来,弄湿了地图的一角。
“霍霆霄的十万大军就在江对岸,炮口都快怼到老子脑门上了!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赵立轩吓得一哆嗦。
打着石膏的右腿僵硬地杵在地上,疼得他冷汗直冒,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赶紧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袖口上沾着一股酸臭的汗味。
“大帅,那咱们怎么办?真要把洛清晚交出去?”
赵立轩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交她有什么用?”杨虎臣嗤笑一声。
“你真以为霍霆霄是为了个女人大动干戈?那小子是在找借口,想一口吞了老子的地盘!”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动,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呼吸粗重,带着浓烈的烟草味。
“正面硬刚,咱们绝对打不过他那帮虎狼之师。”
杨虎臣停下脚步,眼神阴沉得可怕。
“老子的底牌,全在南城。”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既然他霍霆霄想玩,老子就陪他玩把大的。”
杨虎臣转过头,看着赵立轩。
“去,把督战队的几个营长都给我叫来。”
“要快!悄悄的,别走漏风声。”
赵立轩心里咯噔一下。
督战队?
那可是大帅手里最死忠的一批人,平时连军饷都比别人多拿两倍。
现在把他们叫来,这是要干什么?
他不敢多问,赶紧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跑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
四个穿着灰布军装的营长,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督军府的书房。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子硝烟和泥土混杂的怪味。
显然是从前线直接赶回来的。
“大帅!”四人齐刷刷地敬了个军礼。
杨虎臣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拉开抽屉,掏出几根金条,扔在桌上。
“当啷”几声脆响。
金条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四个营长的眼睛瞬间直了。
贪婪的光芒怎么也掩饰不住。
“这只是定金。”杨虎臣弹了弹烟灰。
“事成之后,每人再加五千大洋。”
“大帅,您说,让兄弟们干谁!”
一个刀疤脸的营长拍着胸脯,唾沫星子乱飞。
“就算是大总统,兄弟们也敢去拔了他的胡子!”
“我要你们……”杨虎臣身体前倾。
双手压在桌子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立刻封锁南城所有的城门和水路!”
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一股子疯狂的血腥味。
“从现在起,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几个营长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封城?
这可是个大动作,搞不好会引起全城恐慌的。
“不仅要封城。”杨虎臣继续说。
“带人去把南城所有的商会大佬,全部控制起来!”
“不配合的,直接就地枪决!”
“去洗劫银行,去富商家抄家!”
“把能抢的现大洋、金条,全给老子弄来充作军饷!”
这话一出,书房里瞬间死寂。
赵立轩站在一旁,吓得连呼吸都停了。
洗劫银行?控制商会大佬?
这可是要引起众怒的!
到时候,整个南城的有钱人都会把他们当成死敌!
“大、大帅,这……”一个年轻点的营长结结巴巴地开口。
“这要是闹大了,金陵那边问责下来……”
“金陵?”杨虎臣冷笑,满脸的不屑。
“金陵现在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老子!”
“老子现在没钱没粮,底下的兵都快哗变了!”
“不抢,难道等死吗!”
他猛地一拍桌子。
“谁敢拦我,老子就杀谁!”
“那……那老百姓呢?”刀疤脸营长问。
“抢商会老板也就算了,老百姓手里也没几个子儿啊。”
“老百姓?”杨虎臣眼神变得极其残忍。
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他们手里没钱,但是他们有命。”
他指着地图上的南城。
“我要你们把全城几十万老百姓,全给我控制起来!”
“如果霍霆霄敢开炮渡江。”
“就拉几万老百姓去城墙上挡炮弹!”
“我看他霍霆霄,敢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屠杀南城百姓!”
疯了!
彻底疯了!
赵立轩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拿全城百姓当肉盾?
这要是传出去,杨虎臣就是千古罪人!
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丧心病狂的屠杀!
“怎么?不敢?”杨虎臣扫了他们一眼。
眼神像毒蛇一样冰冷。
“敢!有什么不敢的!”
刀疤脸营长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金条,揣进兜里。
“大帅怎么吩咐,兄弟们就怎么干!”
“反正这年头,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爹!”
其他三个营长也纷纷表态。
在金钱的诱惑下,所谓的良知和底线,全被狗吃了。
“好!”杨虎臣大笑。
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今晚子时动手!”
“给我把南城,翻个底朝天!”
深夜。
南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风中摇晃。
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狂吠。
洛家大宅。
洛清晚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她身上穿着那件深绿色的迷彩作训服,手里把玩着一把勃朗宁。
“晚晚,你确定杨虎臣今晚会动手?”
洛砚川焦急地在客厅里来回走动。
皮鞋踩在进口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别的路可走了。”洛清晚睁开眼。
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冷厉。
“江北的霍军压得太紧,他军饷又断了。”
“除了狗急跳墙,他还能干什么?”
“那咱们怎么办?”洛砚廷握着手里的冲锋枪。
“要不我现在就带兄弟们杀出去,先发制人!”
“不行。”洛清晚摇头。
“咱们这点人,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通知护卫队,死守大宅。”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绝对不许开门。”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
“今晚的南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子时。
夜色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
“呜——!”
突然!
一声极其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划破了南城的夜空!
声音尖锐,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所有人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紧接着。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城南和城西同时响起。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半个夜空。
真正的风暴,降临了。
“快跑啊!当兵的杀人啦!”
“救命啊!”
老百姓的哭喊声、尖叫声,混杂在枪声中,撕心裂肺。
大批的杨家军督战队士兵,像一群恶狼,踹开了老百姓的家门。
见人就抓,见钱就抢。
反抗的直接被乱枪打死。
南城最大的汇丰银行。
大门被几发炸药直接炸开。
金库的门被撬烂。
成箱的大洋和金条被搬上了军用卡车。
银行经理试图阻止,被一枪托砸碎了脑袋。
商会会长李老板的公馆。
几十个士兵冲进去。
把李老板一家老小全绑了。
“李老板,大帅说了,交出你所有的财产,饶你一家不死。”
一个军官踩着李老板的背,冷笑着说。
南城,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洛家大宅外。
赵立轩瘸着腿,带着一个营的士兵。
把洛家大宅围了个水泄不通。
黑洞洞的枪口,全对准了洛家紧闭的大门。
“洛老板!”赵立轩拿着铁皮喇叭,大声喊话。
“识相的,赶紧开门!”
“把所有的钱粮交出来!”
“再把洛清晚那个贱人绑了交给我!”
“否则,老子今天就踏平你洛家大宅!”
喇叭里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嚣张到了极点。
洛家大厅里。
洛敬山气得浑身发抖。
“这帮畜生!简直是欺人太甚!”
洛清晚站在二楼的窗后。
看着外面那些耀武扬威的士兵。
她冷笑一声。
从腰间拔出那把毛瑟手枪。
“咔哒”一声上了膛。
“三哥。”洛清晚转头。
“让护卫队准备。”
“只要他们敢踏进大门半步,给我往死里打。”
“是!”洛砚廷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门外。
赵立轩见里面没动静。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给我砸门!”
几个士兵抱着一根粗大的圆木,喊着号子。
“一、二、三!砸!”
“咚!”
圆木重重地撞在洛家的纯钢大门上。
大门纹丝不动,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回音。
“妈的!用炸药!”
赵立轩怒了。
“给我把门炸开!”
几个士兵抱着炸药包,猫着腰往前冲。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枪响从洛家二楼传来。
一个抱着炸药包的士兵眉心中弹,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埋伏!开火!”赵立轩吓得赶紧躲在一辆卡车后面。
“哒哒哒!”
洛家墙头上,几十挺冲锋枪同时开火。
火舌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
冲在前面的杨家军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这火力怎么这么猛!”赵立轩躲在卡车后面,冷汗直冒。
洛家怎么会有这么多自动化武器?!
洛清晚站在二楼阳台上。
看着下面慌乱的敌军。
“赵副官。”
她冷冷地开口。
声音在枪声中依然清晰。
“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在靶场,我跟你说过的话?”
赵立轩听到这个声音。
只觉得头皮发麻。
“你……你想干什么?”他哆嗦着问。
洛清晚举起手里的枪。
瞄准了赵立轩躲藏的卡车油箱。
“我说过。”
她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字。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