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猜杨虎臣现在,血压有多高?”
洛敬山搓着手,看着底下泥猴一样的士兵。
“估摸着得有一百八吧,这老王八蛋,这回脸算是丢尽了。”
洛清晚抿了口茶。
冷笑。
暴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砸。
整个阅兵场成了个巨大的泥潭子。
几万名杨家军士兵,现在跟难民营里跑出来的没两样。
衣服缩水缩得像紧身衣,勒得人喘不上气。
一个胖子士兵拼命吸肚子。
肚皮上的布料绷得紧紧的,扣子“啪”地崩了出去。
露出白花花的一圈肥肉。
旁边一个瘦高个更惨。
刚做了个战术翻滚。
裤裆“呲啦”一声,裂到了大腿根。
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赶紧用手捂住。
结果这一动,胳膊上的袖子也跟着裂开了。
半条胳膊光着。
几万人。
有的光着屁股在泥地里打滚。
有的拼命扯着身上快要勒死人的衣服。
还有的互相推搡,骂骂咧咧。
“你踩我裤子干嘛!”
“老子衣服都裂了,谁管你裤子!”
“这特么什么破军服,一遇水就烂!”
场面滑稽到了极点。
乱成一锅粥。
观礼台上。
几秒钟前还鸦雀无声。
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
“哈哈哈哈!”
一个英国记者最先憋不住。
指着底下捂着裤裆的士兵,笑得前仰后合。
这笑声就像传染病。
瞬间席卷了整个看台。
“哎哟喂,不行了,笑死我了!”
“这江南守备军,是在给咱们表演脱衣舞吗?”
“杨大帅这排场,真是别出心裁啊!”
各路名流、富商,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
有的甚至笑出了眼泪,拿手帕直擦。
那些外国记者更是像打了鸡血。
扛着长枪短炮。
镁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白光在暴雨中频频亮起,晃得人眼晕。
“快拍!这可是独家大新闻!”
“江南军阀大阅兵,士兵集体光屁股!”
“这要是登在泰晤士报上,绝对能卖脱销!”
记者们兴奋得大喊大叫。
杨虎臣站在主看台上。
脸黑得像锅底。
胸膛剧烈起伏,像个快要爆炸的风箱。
他双手死死抓着栏杆。
指关节都捏白了。
“停止演习!马上停止!”
他扯着嗓子怒吼。
声音在暴雨和哄笑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大帅,这……”
赵立轩瘸着腿凑过来。
脸上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这衣服怎么一碰水就烂了啊?”
“你问老子,老子问谁去!”
杨虎臣反手就是一巴掌。
狠狠抽在赵立轩脸上。
赵立轩被打得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嘴角流出血来。
杨虎臣转头,像头饿狼一样盯着马胖子。
“马胖子!你给老子滚过来!”
马胖子吓得魂飞魄散。
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连滚带爬地扑到杨虎臣脚下。
“大帅!大帅饶命啊!”
“老子问你!”
杨虎臣一把揪住马胖子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这批布料,你他妈是从哪买的!”
马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是……是从一个叫老黑的二道贩子手里买的。”
“他说这是法国进口的好料子,还便宜……”
“便宜?”
杨虎臣气笑了。
“你他妈贪老子的军费,买这种一碰水就烂的破布!”
“老子的脸,今天全被你丢光了!”
杨虎臣拔出腰间的配枪。
直接顶在马胖子的脑门上。
“大帅!姐夫!饶命啊!”
马胖子吓尿了,裤裆湿了一大片。
骚臭味混合着雨水的泥土味。
“姐夫?”
杨虎臣眼神冰冷。
“你就是叫老子亲爹都没用!”
“砰!”
一声枪响。
马胖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额头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赵立轩吓得浑身哆嗦。
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杨虎臣把枪收起来。
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这事不对劲。
马胖子虽然贪,但也没那个胆子敢在这种大事上弄虚作假。
那个叫老黑的二道贩子。
肯定是受人指使。
杨虎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洛清晚。
他猛地转头,看向第一排的洛家父女。
洛清晚正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眼神里,满是嘲弄和不屑。
杨虎臣懂了。
全懂了。
这批劣质布料。
根本就是洛清晚早就准备好的!
她不仅识破了赵立轩在染坊下毒的诡计。
还将计就计,把这批毒布料,通过黑市卖给了贪便宜的马胖子!
这一招釜底抽薪。
不仅让洛家毫发无损地处理了毒布料。
还顺便赚了他杨虎臣一大笔军费!
更要命的是。
在这场万众瞩目的演习上。
让他杨虎臣,让整个江南守备军。
成了全世界的笑柄!
“洛!清!晚!”
杨虎臣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洛清晚放下茶杯。
冲着杨虎臣微微一笑。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爹,戏看完了,咱们回家吧。”
她声音不大。
但在杨虎臣听来,却像是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洛敬山站起来,冷冷地看了杨虎臣一眼。
“杨大帅,这演习真是不错。”
“让我等大开眼界啊。”
洛家父女在保镖的护送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看台。
杨虎臣看着他们的背影。
气得浑身发抖。
第二天一早。
南城的大街小巷,全都在谈论昨天那场荒诞的演习。
报童们挥舞着报纸。
“卖报卖报!江南军演习大出洋相!”
“杨家军集体光屁股!洋人记者拍下铁证!”
督军府,书房。
杨虎臣坐在真皮沙发上。
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今天的《申报》。
头版头条,是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几个杨家军士兵捂着裂开的裤裆,在泥水里狼狈逃窜。
标题是加粗的黑体字:
《江南守备军演习变闹剧,军纪涣散,何以保家卫国?》
文章里,把杨虎臣骂得体无完肤。
说他贪污军费,以次充好,把士兵当猴耍。
“啪!”
杨虎臣一巴掌拍在报纸上。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
布满血丝。
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这不仅是丢脸的问题。
这件事一出,军心大乱。
那些原本就对他不满的将领,现在肯定更是蠢蠢欲动。
如果在不镇压。
他这大帅的位子,怕是坐不稳了。
“洛清晚……”
杨虎臣死死盯着报纸。
手指抠进报纸里,把纸张撕破。
他深吸一口气。
胸口一阵憋闷。
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上面。
“大帅……”
赵立轩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声音发抖。
“外面……外面闹起来了。”
“几个团长带着兵,堵在门口,要您给个说法。”
杨虎臣猛地站起来。
“给什么说法!”
他怒吼一声。
话音未落。
他突然感觉喉头一甜。
一股腥咸的液体涌上口腔。
“噗——!”
杨虎臣张开嘴。
一大口黑血喷了出来。
溅在前面的报纸上。
把那张黑白照片染得一片血红。
“大帅!”
赵立轩吓得大叫。
杨虎臣双腿一软。
眼前一黑。
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重重地摔在真皮沙发上。
昏死了过去。
赵立轩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探他的鼻息。
“快!叫医生!大帅吐血了!”
书房里乱作一团。
而此时。
洛家大宅。
洛清晚正坐在摇椅上。
手里拿着一份同样的《申报》。
她看着报纸上的照片。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杨虎臣。”
她把报纸扔在桌上。
“这就受不了了?”
“好戏,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