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
“在喝酒吃肉?”
“在等死。”洛清晚扯了扯嘴角。
风太大。
把她的头发吹进了嘴里,尝到一股子泥沙味。
她往手心吐了口唾沫。
搓了搓。
双手拽住粗麻绳。
双脚在满是青苔的木船板上一蹬。
人像壁虎一样贴了上去。
鞋底踩得青苔吧唧作响。
滑。
真滑。
好几次脚底踩空,差点出溜下去。
洛清晚咬着牙。
胳膊上青筋直冒。
手心被麻绳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三米高的船帮。
她爬了不到十秒。
双手扣住船舷边缘。
翻身。
落地。
脚跟踩在甲板上。
没出一点动静。
只有水珠顺着胶皮水靠往下滴。
探照灯扫过来。
黄惨惨的光柱。
她猫腰。
躲在一堆散发着死鱼臭味的木桶后面。
木桶里爬满苍蝇。
嗡嗡响。
赵猛他们一个接一个爬了上来。
十个汉子,趴在甲板上。
大口喘气。
冷汗混着江水往下淌。
船舱里传出破锣嗓子唱歌的声音。
还夹着女人尖细的浪笑声。
“听好了。”
洛清晚压低声音。
她指了指船舱的四个角。
“赵猛,带四个人,去把防潮炸药贴上。”
“引线留长点。”
赵猛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大小姐,贴炸药干嘛?咱不是来救大少爷的吗?”
“救人也得有底牌。”洛清晚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手套上的泥水蹭在赵猛脸上。
“废什么话,去!”
赵猛不敢再问。
猫着腰,带着人溜了。
洛清晚靠着木桶。
听着舱里叮叮当当碰酒碗的声音。
“独眼龙王?”
她掏出防水袋里的勃朗宁。
指腹在枪柄的防滑纹上搓了两下。
铁锈味儿。
舱里。
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着劣质烧酒的酸臭气。
熏得人直作呕。
一个光着膀子的胖子坐在虎皮交椅上。
满脸横肉。
左眼戴着个黑眼罩。
右眼通红,布满血丝。
这正是“江面龙王”。
他手里抓着只烧鸡。
啃得满嘴流油。
肥肉一颤一颤的。
“大王,洛家真会送三十万大洋来?”
底下个瘦猴喽啰凑过来。
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烂牙。
牙缝里还夹着块肉丝。
独眼龙王吐出块鸡骨头。
骨头砸在瘦猴脸上。
“放你娘的屁!”
“洛家那帮怂包,能不送?”
“杨大帅发了话,这批洋药,必须扣死!”
他抓起酒碗灌了一口。
酒水顺着下巴流到胸毛上。
“等钱一到。”
“撕票。”
“货,咱们自己留着卖黑市!”
底下喽啰轰然大笑。
笑声震得舱顶的煤油灯直晃荡。
“这买卖,划算!”
“大王英明!”
“喝!”
“砰!”
一声巨响。
木头舱门被人一脚踹飞。
门板砸在一个喽啰身上。
喽啰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
血糊了一手。
笑声戛然而止。
独眼龙王手里的烧鸡掉在地上。
油乎乎的鸡腿滚了两圈,沾满灰尘。
他猛地站起来。
肥肉乱颤。
右手摸向腰间的驳壳枪。
舱门处,浓雾涌进。
洛清晚大步走了进来。
高跟皮靴踩在木地板上。
嘎哒。
嘎哒。
她扯掉头上的防水兜帽。
一头长发散落下来。
身上那件黑色胶皮水靠紧紧贴着身子。
勾勒出曲线。
独眼龙王拔枪的动作停住了。
他仅剩的那只右眼瞪得溜圆。
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喉结咕咚滚了一下。
“乖乖……”
他咽了口唾沫。
“这哪来的娘们?”
底下几十个喽啰也看直了眼。
一个个张着嘴,哈喇子快流出来了。
手里的刀枪都忘了拿。
洛清晚走到屋子正中央。
停住。
目光扫过一圈。
最后落在独眼龙王脸上。
她皱了皱鼻子。
“真臭。”
“多久没洗澡了?”
独眼龙王回过神。
他把手从枪把上拿开。
摸了把下巴上的胡茬。
“臭娘们,你谁啊?”
他上下打量洛清晚。
眼神像带着钩子,在她胸口和大腿上刮来刮去。
洛清晚没理他。
她拉过旁边一张沾满油污的椅子。
用衣角随便擦了两下。
坐下。
“洛家,洛清晚。”
独眼龙王愣了三秒。
突然爆发出狂笑。
笑得肚子上的肥肉直哆嗦。
“哈哈哈!”
“洛清晚?”
“洛家那个病秧子三小姐?”
他指着洛清晚,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洛敬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让个娇滴滴的小娘们来送死?”
“三十万大洋呢?没带钱,带个女人来?”
喽啰们跟着哄笑。
有人吹起了口哨。
“大王,这娘们长得真俊。”
“洛家这是给您送压寨夫人来了!”
“就是,没带钱,带人也行啊!”
“大王艳福不浅!”
独眼龙王走到洛清晚面前。
一股浓烈的狐臭味扑鼻而来。
洛清晚微微后仰。
屏住呼吸。
“小娘们。”
独眼龙王弯下腰。
那只血红的眼睛盯着她。
“你哥呢?那个叫洛砚川的孬种怎么没来?”
“他嫌这里脏。”洛清晚淡淡地说。
“脏?”
独眼龙王啐了一口。
黄痰吐在洛清晚脚边。
“到了老子的地盘,嫌脏也得受着。”
他伸出那只满是油污和泥垢的胖手。
想去摸洛清晚的脸。
“哟,这细皮嫩肉的。”
“正好给大王我做压寨夫人!”
“晚上保准让你舒服得喊救命!”
手快碰到脸的那一刻。
洛清晚眼神一寒。
她没躲。
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甜美的笑容。
梨涡浅现。
“好啊。”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江南的春水。
“那就看你……”
“有没有这个命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