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砚舟看着那份绝密调查报告在火盆里化为灰烬。
火光映在金丝眼镜上,他皱着眉头,实在想不通自家妹妹这反常的举动。
“更重要的事?”
洛砚舟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商人的敏锐和一丝不解。
“晚晚,你这几天怎么总是神神秘秘的?连老傅都说你让他清空了地下好几个大酒窖。”
“二哥,你先坐。”
洛清晚收起往日那副慵懒的做派。
她走到书桌前,将那张南城地图平铺开来,拿起红蓝铅笔,重重地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洛敬山和刚进门的三哥洛砚廷也凑了过来。
“爹,二哥,三哥。”
洛清晚神色极其严肃,那是属于前世顶尖兵王在战前部署时的铁血气场。
“你们看南城现在的局势。”
她笔尖一点,指着城外的几个主要交通要道。
“杨虎臣以搜捕乱党为名,不仅在城内大肆抓人,城外的苍鹰营也已经截断了水陆两条大动脉。”
“他这是在收网。”
洛清晚抬起头,眼神冰冷如刀。
“不出三天,杨虎臣必然发动兵变。到时候,南城就会变成一座只许进不许出的死城!”
“兵变?!”
洛敬山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核桃都忘了盘。
“他杨虎臣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南城公然屠杀商贾吧?金陵政府那边难道不管?”
“金陵那边现在自顾不暇,哪有精力管江南的死活。”
洛清晚冷笑一声。
“杨虎臣军火被断,北方霍军又在边界施压。他现在是穷途末路,只能杀鸡取卵!”
“而我们洛家,就是南城最大、最肥的那只鸡!”
听到这话,洛家三个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妈的!他敢!”
洛砚廷一拳砸在桌子上,“老子现在就让护卫队把家里的机枪全架上墙头!他敢来,老子就跟他鱼死网破!”
“拼火力?咱们拼不过正规军。”
洛清晚打断了三哥的暴躁,语气冷静得可怕。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硬碰硬是下策。我们要做的,是打一场消耗战,一场足以拖垮杨虎臣的后勤战!”
她转头看向洛砚舟。
“二哥,‘清霓坊’这一个月赚了多少现大洋?”
“除去各项开支,目前账面上可以立刻动用的资金,有整整两百八十万大洋。”
洛砚舟对数字极其敏感,脱口而出。
“好。”
洛清晚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地图。
“我要你立刻动用洛家所有的暗线和人脉,把这两百八十万大洋,全部砸进黑市和洋行!”
洛砚舟一愣,“买什么?”
“粮食!伤药!医疗器械!”
洛清晚吐出几个字,掷地有声。
“大米、面粉、粗粮,能买多少买多少!连南城周边乡下的存粮,也全部高价收上来!”
“还有消炎药、医用纱布、酒精。特别是盘尼西林,就算是从洋人手里抢,也要给我抢空他们仓库里的存货!”
“晚晚,你疯了?!”
洛敬山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女儿。
“咱们家是做丝绸和盐业生意的,你囤那么多粮食和药干什么?就算要打仗,这些东西放久了也会坏的啊!”
洛砚廷也一头雾水。
“是啊晚晚,你买那么多纱布,难道要把咱们全家都包成木乃伊吗?”
面对父兄的不解,洛清晚没有生气,只有深深的无奈。
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没有现代战争残酷性的概念。
他们以为战争只是两军对垒,打几枪就完事了。
“爹,战争一旦爆发,最先崩溃的不是军队,而是物价和人心。”
洛清晚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
“当南城被彻底封锁,城外的物资进不来。不出一周,粮食的价格就会翻十倍甚至百倍!”
“到那个时候,钱就是废纸。一块大洋可能连个窝窝头都买不到。”
她指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居民区。
“老百姓为了活命,会暴乱,会去抢。杨虎臣的军队没有军饷,也会去抢。”
“整个南城,会变成一个人吃人的地狱!”
洛清晚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洛家父子身上。
三人不寒而栗,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而伤药,更是乱世里比黄金还贵的硬通货。”
洛清晚眼神极其锐利。
“子弹不长眼。一旦开战,必然死伤无数。没有消炎药和盘尼西林,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就能要了一条人命。”
“我们囤积这些物资,不仅是为了保住洛家全族的命。”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属于兵王的野心。
“更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够控制南城的黑市命脉!用物资,去逼那些持观望态度的商会大佬,彻底站在我们这边!”
洛清晚这番极其超前、且逻辑极其严密的战备分析。
让洛砚舟这个商界奇才,都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太毒辣了!也太精准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深闺千金能拥有的远见。
这简直是一个拥有极其恐怖战略眼光的军事统帅!
“我明白了。”
洛砚舟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变得极其狂热。
“我立刻去办。这件事必须极其隐秘,绝不能让杨虎臣的眼线察觉。”
“二哥放心,我已经想好对策了。”
洛清晚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接下来的三天。
南城表面上依然风平浪静,但地下却暗流汹涌。
洛家的车队,每天深夜都在全城疯狂穿梭。
从各大洋行、黑市、甚至周边村镇,拉回一车又一车的货物。
为了掩人耳目,这些装满大米、面粉和消炎药的麻袋。
全都被洛清晚让人套上了印着“清霓坊高级布料”和“进口染料”的防水油布。
车队堂而皇之地从杨家军的巡逻哨卡前经过。
那些士兵看着车上贴着“洛家商行”的封条,以为又是那个大小姐在折腾服装店的进货,连查都懒得查就放行了。
洛家大宅,极其宽阔的地下三层酒窖。
酒窖里的洋酒早被搬空了。
此刻,这里灯火通明,防潮垫铺了一层又一层。
成百上千袋的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旁边是一箱箱码放得极其整齐的医疗器械、纱布和当时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盘尼西林。
洛清晚穿着一身黑色劲装,拿着手电筒,极其仔细地检查着地下室的通风和防潮系统。
“晚姐,物资已经全部入库完毕。”
小乞丐阿四从通风口钻进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满眼震撼地看着这个巨大的地下仓库。
“南城黑市里能买到的药,基本都被我们扫空了。”
“干得好。”
洛清晚满意地点了点头,扔给阿四一块银元。
“让你手底下的兄弟们也都准备好。一旦城里乱起来,立刻按照我给你们的路线,躲进城南的废弃防空洞。”
这三天,她不仅囤积了物资。
还亲自勘察了洛家大宅的地形,重新布置了火力点。
甚至让人在地下室的墙壁上,加固了厚厚的钢板和防爆水泥。
现在的洛家地下室。
在洛清晚这个现代兵王的规划下,已经变成了一个足以抵御重炮轰击的、固若金汤的战时避难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洛清晚关掉手电筒,走到地下室的铁门前。
她抬起头,透过高高的通风口,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夜空。
这雨,已经连着下了三天,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铁门被人极其急促地敲响了。
“晚晚!快上来!”
门外传来洛砚廷焦急到极点的变调声音。
洛清晚猛地拉开铁门,眉头紧锁。
“三哥,出什么事了?”
洛砚廷脸色惨白,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从外面截获的情报,手都在发抖。
“杨虎臣……动手了!”
洛砚廷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苍鹰营已经封锁了南城所有的城门,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而且……”
他抬起头,看着洛清晚,眼神极其绝望。
“他们甚至没派人来包围洛家……”
“而是直接在城门楼上,架起了三门德国造的野战重炮!”
“炮口……”
洛砚廷咬着牙,“炮口,已经对准了我们洛家大宅的主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