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南城?踏平洛家?”
霍霆霄坐在洛家客房的太师椅上,看着林副官递上来的绝密电报。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像淬了毒的冰刀,冷得能杀人。
“大帅那边已经把两个王牌师的指挥权交给我了。”
霍霆霄随手将电报在蜡烛上点燃。
“看来老头子也是急了,想借我的手,把杨虎臣这颗毒瘤彻底挖掉。”
林副官站在一旁,冷汗直冒。
“少帅,杨虎臣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苍鹰营倾巢出动,连重武器都拉出来了!”
“洛家虽然护卫众多,但怎么抵得住正规军的炮火?咱们是不是赶紧带洛小姐撤?”
“撤?”
霍霆霄看着跳跃的火苗,嗤笑一声。
“现在整个南城已经被围得像铁桶一样,插翅难飞。撤去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城门方向。
“杨虎臣既然敢动手,就没打算留活口。”
就在霍大帅暗中吃完儿子的“软饭瓜”、心满意足地离开南城不到半天。
这座纸醉金迷的不夜城,天,彻底变了。
大街上,刺耳的警笛声和军靴踏地的“轰隆”声,震碎了夜晚的宁静。
成百上千名全副武装的江南守备军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上街头。
“奉杨大帅手令!全城搜捕乱党!”
拿着铁皮喇叭的军官,在各个街口疯狂地咆哮。
“即刻起,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违者就地正法!”
原本热闹的霞飞路,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商铺被迫关门,还在街上溜达的百姓被当场逮捕,甚至有几个跑得慢的,直接被一枪托砸得头破血流。
洛家大宅,灯火通明。
洛敬山坐在客厅的正中央,脸色铁青得可怕。
手里的雪茄都烧到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爹,出事了!”
大哥洛砚川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向来温和的脸上满是焦急。
“咱们家刚到码头的三批货,全被杨虎臣的人无理扣押了!”
“不仅如此,城南、城西的几个大仓库,也被他们以‘藏匿乱党’的名义强行查封!”
二哥洛砚舟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骇人的寒光。
“他在断我们的活路。逼我们交钱,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洛家人都心知肚明。
或者,逼他们造反。
“这老王八蛋!”
三哥洛砚廷一拳砸在茶几上,气得眼珠子都红了。
“他这是想明抢!真把我们洛家当泥捏的了?!”
洛清晚穿着一身墨黑色的真丝睡袍,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看着杯中猩红的液体。
“他不仅是想明抢,更是想斩草除根。”
洛清晚的声音不大,却在喧闹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抬起头,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里,透着一股极其冰冷的杀意。
“二叔走私军火的事败露,断了他的武器来源。”
“他现在是狗急跳墙,想拿我们洛家这头肥羊开刀,顺便立威。”
洛敬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晚晚说得对。杨虎臣这是要借机清洗南城,稳固他的统治。”
他站起身,目光凌厉地扫过三个儿子。
“马上通知所有护卫,子弹上膛,严阵以待!”
“他杨虎臣要是敢动我洛家一根汗毛,老子就算拼光家底,也要扒他一层皮!”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重的火药味,一场血雨腥风,一触即发。
而此时。
在洛家后院,那间不起眼的客房里。
气氛却比前院更加凝重。
林副官手里拿着最新截获的情报,手都在发抖。
“少帅……北方急电……”
他咽了口唾沫,极其艰难地开口。
“杨虎臣……他暗中联络了北方的张麻子,还有两路军阀!”
霍霆霄猛地转过身,深邃的黑眸里爆发出极其骇人的光芒。
“你说什么?!”
“他们达成了秘密协议……”
林副官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准备南北夹击!一旦杨虎臣在南城得手,他们就会同时向霍军防线发起总攻!”
“少帅,兵变在即!老帅旧病复发,北方大营群龙无首!”
林副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您必须立刻赶回北方主持大局!再晚,三十万霍家军……就完了!”
军情如火!
十万火急!
霍霆霄站在原地,犹如一尊雕塑。
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却交织着极其痛苦的挣扎和决绝。
他不能走。
南城已经被包围,洛清晚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刀山火海里?!
他说过,要护她周全的!
可是。
如果不走……
北方三十万将士的性命,霍家几代人打下的江山,就会毁于一旦!
那是他作为军人的责任和宿命。
“少帅……”林副官红着眼睛哀求。
霍霆霄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脆弱和不舍,都被极其冰冷的铁血所取代。
“准备车。”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
“十分钟后,秘密出城。”
深夜。
狂风大作,暴雨将至。
霍霆霄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站在洛清晚的房门外。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洛清晚平稳、均匀的呼吸声,透过门缝,极其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霍霆霄抬起手。
那只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稳如泰山的大手。
此刻,却在极其剧烈地颤抖着。
他想敲门。
想冲进去,狠狠地把那个妖精抱在怀里,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告诉她自己的不舍。
想带她一起走!
可是,他不能。
现在带她走,不仅会暴露身份,还会把她卷入更加危险的北方战场。
留在南城,有洛家的庇护,至少还能撑一段时间。
等他平定了北方,他一定……一定带着最精锐的大军,回来接她!
霍霆霄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
最终。
极其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隔着那扇薄薄的木门,目光极其深情、极其痛苦地描摹着里面的轮廓。
仿佛要将她的样子,死死地刻进骨血里。
“晚晚……”
霍霆霄的声音极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等我。”
他咬着后槽牙,强行切断了自己所有的留恋。
猛地转过身!
那件旧长衫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决绝的弧线。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尽头,挺拔的背影,瞬间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就在霍霆霄转身离开的瞬间。
房间里。
原本应该熟睡的洛清晚,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里,没有一丝睡意。
只有极其冰冷、极其锐利的光芒。
“跑得还挺快。”
洛清晚坐起身,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冷笑。
“苏老师,你以为……你跑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