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刚走下楼梯,就看到大厅里站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士兵。
为首的军官满脸横肉,手里拎着条马鞭,正嚣张地踢翻了旁边的一个花篮。
“让你们老板滚出来!”
军官大声嚷嚷,唾沫星子乱飞。
“江南守备军例行检查!有人举报你们店里藏有违禁军火!”
大厅里的名媛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躲到角落里。
洛清晚冷笑一声。
违禁军火?这种下三滥的栽赃手段,也就杨虎臣的走狗想得出来。
她刚想下去教训这条乱吠的狗,却被人一把拉住了手腕。
“别去。”
霍霆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声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们是冲你来的。你现在下去,正中他们下怀。”
“冲我来的?”
洛清晚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苏老师,你这消息很灵通啊?连兵痞的心思都猜得透?”
霍霆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但他很快掩饰过去。
“这群人是杨虎臣手下的‘苍鹰营’,出了名的不讲理。”
他将她拉到楼梯的阴影处,挡在她身前。
“洛老板,你现在是金贵之躯。这种脏活,交给我。”
说完,他没等洛清晚反应,径直走了下去。
洛清晚靠在栏杆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哟,冰山不仅会吃醋,还学会英雄救美了?
这护食的架势,还真有几分大帅的派头。
楼下。
霍霆霄走到那个军官面前,面无表情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里是正当生意场所,没有你们要找的军火。”
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穿着破旧长衫,满脸不屑。
“你算哪根葱?一个穷教书的也敢拦老子的路?滚开!”
他扬起马鞭,狠狠地朝着霍霆霄的脸抽了下去!
“啪!”
马鞭没有落下。
霍霆霄抬起左手,稳稳地抓住了那根皮鞭。
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他稍一用力,那军官竟被拽得一个踉跄,差点跪在地上。
“你找死!”
军官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摸腰间的配枪。
但霍霆霄比他更快。
他上前一步,极其隐蔽地用膝盖顶住了军官的大腿穴位,同时右手如铁钳般锁住了他的咽喉。
只用了一招,就将这个嚣张的军官死死制住!
“我说了,这里没你们要找的东西。”
霍霆霄微微低头,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冷冷警告。
“带着你的人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那军官对上霍霆霄那双充满杀气的黑眸,瞬间觉得如坠冰窟。
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眼神!
他吓得浑身哆嗦,连连点头。
“撤!都给我撤!”
军官连滚带爬地带着手下逃出了清霓坊,比来的时候还要狼狈。
一场危机,被霍霆霄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当晚,洛家大宅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清霓坊开业大获成功,光是首日入账的定金,就足以抵得上南城商会一年的利润。
洛敬山高兴得多喝了几杯,大着舌头在厅里吹牛。
各路名流商贾送来的贺礼,堆满了半个库房。
金条、翡翠白菜、西洋钟表、名家字画,琳琅满目,珠光宝气。
简直比皇宫的宝库还要晃眼。
洛清晚在库房里转了一圈,对这些俗物兴致缺缺。
她虽然喜欢钱,但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只是数字而已。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突然扫到了角落里。
在一堆极其名贵的紫檀木礼盒中间,夹杂着一个灰扑扑、甚至有些破旧的小纸盒。
洛清晚走过去,拿起那个小纸盒。
纸盒很轻,包装也很简陋,连个彩带都没有。
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最普通的派克钢笔。
笔杆是黑色的,尾端甚至还带着一点轻微的划痕,显然是用过的旧物。
在钢笔的旁边,压着一张边缘泛黄的卡片。
上面用极其刚劲有力、力透纸背的字体,写着几个字。
【祝开业大吉——苏望辰。】
洛清晚看着那几个字,愣住了。
这字迹,龙飞凤舞,带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凌厉之气。
绝不是一个穷酸书生能写出来的。
更让她意外的是这份礼物。
在一堆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里,这支廉价、甚至有些寒酸的旧钢笔,显得格格不入。
但这,却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洛清晚拿起那支钢笔,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上的那道划痕。
她的眼前,突然浮现出那个男人穿着洗旧的长衫,在灯下认真写字的模样。
还有他今天在楼下,挡在她身前,捏住那根马鞭时的果决和霸气。
洛清晚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扬。
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这穷酸老师,还挺会送礼的嘛。”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将那张卡片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进口袋里。
第二天。
清霓坊的生意依旧火爆,洛清晚坐在办公室里画设计图。
那些慕名而来的贵妇们,坐在沙发上喝着红茶,眼神却总是忍不住往洛清晚身上瞟。
“洛小姐,您这设计图画得可真好,简直跟神仙下凡似的。”
一个富太太谄媚地凑上前,满眼惊叹。
但她的目光,却落在了洛清晚手里的那支笔上。
“哎哟,洛小姐,您怎么用这种普通的钢笔呀?”
富太太有些惊讶,甚至带着几分嫌弃。
“我昨天刚在西洋百货买了一支镶钻的金笔,明天给您送来!”
在她们看来,洛清晚这种身价的千金大小姐,用的东西自然都该是最顶级的。
这支破钢笔,实在太掉价了。
“不用了。”
洛清晚连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尖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她将那支黑色的派克钢笔夹在指间,转了个极其漂亮的笔花。
然后,极其自然地,将它别在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设计本最显眼的位置。
仿佛那不是一支廉价的旧钢笔,而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绝世珍宝。
“这支笔,写字最顺滑。”
洛清晚微微抬起头,桃花眼里闪烁着极其明亮的光芒。
她看着面前的富太,语气慵懒,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就喜欢这一支。千金不换。”
这话一出,屋里的贵妇们都愣住了,谁也不敢再多嘴。
而这一幕,恰好被走到门口准备送文件的霍霆霄,尽收眼底。
他站在门外,看着那个坐在阳光下、光芒万丈的女人。
看着她毫不避讳地将他送的那支旧钢笔当成宝贝一样带在身边。
甚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护着他那点微不足道的“面子”。
霍霆霄的心跳,突然漏了一大拍。
一股极其陌生、却又极其柔软的情绪,像暖流一样,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腔。
这女人,平时张牙舞爪,嘴毒得能气死人。
可偏偏,又能用这种极其不经意的小动作,把人的心撩得死死的。
霍霆霄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文件捏紧了几分。
他低下头,那张向来冷硬如铁的脸上,终于绷不住了。
嘴角,不可抑制地,缓缓向上扬起。
勾起了一抹极其温柔、极其无奈的笑。
“林副官。”
霍霆霄转过身,对身后的副官低声吩咐,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去一趟城南的福聚楼,把他们家所有的桂花糕都买下来。”
林副官一愣,“少帅,您不是不爱吃甜食吗?”
霍霆霄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背影都透着一股愉悦。
“我不吃。”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宠溺。
“给那个挑食的‘小祖宗’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