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阁”这块绊脚石被一脚踹开,“清霓坊”的名声在南城算是彻底打响了。
开业前的预定订单,雪片一样飞来,直接排到了三个月后。
但洛清晚还没来得及高兴,新的难题又摆在了面前。
“东家,这可麻烦了。”
乔师傅拿着一本布料样品册,愁眉苦脸地走进了洛清晚的办公室。
“咱们之前囤的那些顶级云锦和香云纱,都快用完了。”
“特别是您设计图里要用的那种法式蕾丝,整个南城的布料行都断货了。”
洛清晚放下手里的设计笔,揉了揉眉心。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顶级的面料,再好的设计也是白搭。
“我打听过了。”
乔师傅叹了口气,把样品册翻到最后一页。
“全上海滩最顶级的法国蕾丝和里昂丝绸,全都被一个叫皮埃尔的法国商人垄断了。”
“这家伙开的‘法兰西商行’,是法国商会在远东的总代理,傲慢得很,根本看不起咱们中国商人。”
“是吗?”
洛清晚的眼底闪过一丝兵王的锐气。
“垄断?在这南城的地界上,还轮不到一个洋鬼子说了算。”
她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一件米白色女士西装外套。
“乔师傅,备车。我们去会会这位法国来的‘商业巨头’。”
半个小时后,外滩十八号。
一栋极其气派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前,洛清晚从福特汽车上走了下来。
“法兰西商行”的烫金招牌,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洛清晚直接递上了洛家商会的名片。
前台那个金发碧眼的洋妞秘书,极其傲慢地瞥了一眼,让她在会客厅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洛清晚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咖啡。
直到她快把整本画报都翻烂了,那个叫皮埃尔的法国商人才挺着啤酒肚,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燕尾服,嘴里叼着雪茄,鼻孔朝天。
连个正眼都没给洛清晚,直接一屁股坐在了主位的真皮沙发上。
他甚至连翻译都没带,一开口,就是一串语速极快、带着浓重巴黎口音的法语。
“Oh, petite Chinoise veut acheter de soie? Savez-vous combien co??te un mètre de notre satin de Lyon?”
(哦,中国小妞也想买丝绸?你知道我们里昂的缎子一米要多少钱吗?)
皮埃尔翘着二郎腿,满脸的轻蔑和不耐烦。
他就是故意在刁难,想看这个东方小丫头听不懂洋文、手足无措的窘迫样子。
他身边站着的几个洋人助理,也都发出了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洛清晚依旧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甚至还极其优雅地,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皮埃尔看她没反应,以为她是真的听不懂,嘴角的嘲讽更浓了。
他又说了一长串更加复杂、带着俚语的法语,提出了一堆极其苛刻的不平等条约。
比如,必须全款预付,而且价格要比市面上高出三倍。
就在皮埃尔等着看好戏的时候。
洛清晚终于放下了咖啡杯。
她没有像皮埃尔预料的那样惊慌失措地去找翻译。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闪烁着极其冰冷的锋芒。
紧接着,一口比皮埃尔还要地道、还要纯正、甚至带着几分巴黎贵族腔的法语,从她那双漂亮的红唇里,流淌了出来。
那语速,比机关枪还快!
“Monsieur Pierre, vous pensez vraiment que je ne comprends pas le fran??ais? Votre proposition est non seulement ridicule, mais c'est aussi une insulte à mon intelligence.”
(皮埃尔先生,你真觉得我听不懂法语?你的提议不仅可笑,更是对我智商的侮辱。)
洛清晚站起身,双手插兜,一步步逼近那个已经彻底傻掉的法国胖子。
她的气场,在这一刻,全开了!
“你说你的里昂丝绸金贵?据我所知,上个月因为染色工艺失误,你们公司在法国本土积压了整整三个仓库的次品,正愁卖不出去吧?”
“你说你的蕾丝是独家垄断?那上周从比利时走私进来的那批货,又是从谁家后门溜进南城的?”
洛清晚每说一句,皮埃尔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她不仅法语说得比他还溜,竟然连他公司总部的商业机密都了如指掌!
这……这怎么可能?!
洛清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用法语,极其流利地引用了一段巴尔扎克在《高老头》里的话,讽刺他这种商人的贪婪和短视。
最后,她又极其无缝地切换成了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分析了他公司在远东投资的几笔失败案例,一针见血,字字诛心!
整个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皮埃尔和他那几个助理,全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洛清晚。
一个个下巴掉在地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脑子里装的是大英百科全书吗?!
皮埃尔被洛清晚那恐怖的气场和无懈可击的商业逻辑,彻底镇住了。
他额头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瞬间浸湿了昂贵的衬衫领口。
他那副高卢雄鸡般的傲慢,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Mademoiselle... non, Ma??tre!”
(小姐……不,大师!)
皮埃尔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结结巴巴地开口。
他竟然对着比他小了快三十岁的洛清晚,极其恭敬地弯下了腰。
那态度,谦卑得像个小学生。
“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
皮埃尔手忙脚乱地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最顶级的古巴雪茄,双手捧着递到洛清晚面前。
他甚至还亲自拿出打火机,哆哆嗦嗦地想给她点上。
洛清晚摆了摆手,没接。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恢复了慵懒。
“皮埃尔先生,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生意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
皮埃尔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亲自给她端茶倒水。
最终,他不仅签下了一份价格低到尘埃里的独家代理合同。
还主动提出,要动用自己在法国的关系,帮“清霓坊”把衣服卖到巴黎去!
从法兰西商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乔师傅跟在洛清晚身后,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极度不真实的恍惚中。
他看着自家东家那纤细的背影,眼里的崇拜,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他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牛逼的女人。
全法语对骂,把一个洋鬼子骂得点头哈腰,最后还恭恭敬敬地喊她“老师”?
这简直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玄乎!
“东家……”
乔师傅跟上前,结结巴巴地问。
“您……您什么时候学的法语啊?怎么说得比那洋鬼子还溜?”
洛清晚戴上墨镜,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兵王锋芒。
前世在金三角当雇佣兵,她为了执行任务,精通八国语言,这只是基本操作。
但她只是微微一笑,语气轻描淡写。
“哦,这个啊。”
洛清晚坐进福特汽车的后座,看着乔师傅那张写满震惊的脸,红唇轻启。
“忘了跟您说。”
“其实,我们家那个新来的穷酸教书匠,他教得还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