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霆霄回到自己那间简陋的客房,关上门。
他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冷漠模样,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洛清雪那种跳梁小丑,他连眼角都懒得扫一下。
真正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暗杀。
他走到床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锋利的军用匕首。
这是他从其中一个刺客身上缴获的。
匕首的刀柄上,刻着一个极其隐晦的苍鹰图腾。
霍霆霄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江南军阀杨虎臣手下,最精锐的“苍鹰敢死队”的标志!
这帮人全是亡命徒,执行的都是九死一生的刺杀任务。
杨虎臣竟然派出了苍鹰敢死队,来刺杀一个手无寸铁的财阀千金?
这根本不合常理!
除非……洛清晚的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杨虎臣势在必得,或者极其忌惮的。
霍霆霄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开始飞速复盘这几天和洛清晚的所有接触。
这个女人,像个谜。
一个由无数矛盾体组成的、深不可测的谜。
他刚来的时候,她是个病得走两步都喘的娇弱千金。
转眼,她就能一脚踹飞自己的堂姐,拿出铁证账本,把二房那一家子贪婪的蛀虫治得服服帖帖。
那份冷静和狠辣,根本不像一个养在深闺的少女。
上课的时候,她又变成了个不知羞耻的女流氓。
用扇子挑他下巴,故意凑到他耳边呼气,把他撩得心神大乱,落荒而逃。
那份狡黠和大胆,简直像个混迹情场多年的妖精。
可昨晚,面对三个手持利刃的专业杀手时。
霍霆霄清晰地记得,在他冲出去的那一瞬间。
洛清晚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恐尖叫。
而是眼神一凛,身体后仰,手里那杯凉茶掷出的角度和力道,都极其刁钻!
那绝对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才能锤炼出的战斗本能!
但转眼,她又能立刻切换模式。
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把他骗得团团转,还顺理成章地达成了“同居”的目的。
霍霆霄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娇弱,慵懒,狡黠,冷酷,强悍,柔弱……
这女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还有,他昨晚英雄救美的时候,故意亮了半天肌肉。
按理说,一个普通的大家闺秀,看到男人那副半裸的样子,不该是羞得转过头去吗?
可她倒好,非但不躲,还饶有兴致地吹了声口哨,像个女流氓一样盯着他的腹肌看!
那眼神,根本不是好奇。
而是带着一丝专业的审视和……欣赏?
霍霆霄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想起了自己刚来那天,她看似无意地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那位置,正好是军人肌肉最结实的部位。
是在试探他的底子?
还有,她似乎对枪械有种天生的敏锐。
虽然她没碰过枪,但每次他提到和武器有关的话题时,她眼底那瞬间亮起的光,骗不了人。
霍霆s霄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个传闻中“娇弱不能自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财阀千金。
身上藏了太多的秘密。
她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神秘、危险,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去探究,想去揭开她所有的伪装。
霍霆霄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苍鹰匕首的刀柄。
他来南城的任务,是追查一批失踪的军火。
这批军火关系到整个江南的军事平衡,以及北方战局的稳定。
原本,他只是想利用洛家财阀的身份做掩护,查清真相就走。
可现在,他对洛清晚这个女人本身的好奇,竟然已经隐隐超过了对任务的关注。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对于一个常年在刀尖上行走的军人来说,动了不该动的心,往往是致命的。
霍霆霄闭上眼,试图将洛清晚那张巧笑嫣然的脸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但越是驱逐,那张脸就越是清晰。
她时而像只慵懒的猫,时而像只狡猾的狐,时而又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洛清晚……”
霍霆霄睁开眼,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低声自语。
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深邃眼眸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迷茫和……动摇。
他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栽了。
栽在这个谜一样的女人手里。
他叹了口气,将那把代表着危险和杀戮的匕首,重新塞回了枕头底下。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今晚,还得去她房里“守夜”。
霍霆霄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清冷禁欲的穷书生。
嘴角罕见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现在更好奇的是,今晚那个女流氓,又准备玩什么新花样来折磨他。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春桃那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调调。
“苏先生,苏先生你在吗?”
春桃一边敲门一边喊。
“我们家小姐说了,让你今天去圣约翰大学借几本西洋诗集回来。”
“她说,她突然想学怎么写情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