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一楼那极其宽敞的欧式会客厅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廉价的香水味。
二叔洛敬海大刺刺地靠在进口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二婶王氏穿着一身俗艳的紫红色旗袍,正用戴着金镏子的手,不耐烦地扇着风。
旁边坐着他们的独女洛清雪,正拿着一块小西洋镜,对着自己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左照右照。
“咳咳!”
楼梯口传来一声重重的干咳。
洛敬海一家三口立刻收起那副大爷做派,换上了一副虚伪至极的笑脸。
洛清晚在父亲和三个哥哥的簇拥下,踩着红木楼梯,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极其素净的月白色软缎睡袍,外面披着那件苏绣披风。
苍白的脸色非但没让她显得憔悴,反而平添了几分弱柳扶风的易碎感。
简直就是一朵标准的高岭之花,风一吹就散那种。
“哎哟喂!我的心肝宝贝晚晚哟!你可算是醒了!”
王氏一见洛清晚,立刻像杀猪一样嚎了一嗓子。
她夸张地挥舞着手绢,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冲过来,作势就要去拉洛清晚的手。
“二婶这几天在家里吃不好睡不好的,天天在菩萨面前给你磕头啊!”
洛砚廷眼疾手快,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掐住了王氏的胳膊,将她隔在半米开外。
“二婶,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晚晚刚退烧,过了病气算谁的?”
王氏被噎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只能讪讪地收回手。
洛清晚走到正中间的主沙发上坐下,懒洋洋地靠着软垫,连个正眼都没给他们。
“二叔二婶今天这么大阵仗,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她声音轻飘飘的,透着股刚睡醒的慵懒。
洛敬海搓了搓手,干笑两声。
“这不……听说晚晚醒了,二叔特意来看看。顺便……找你爹商量点生意上的小事。”
洛敬山大马金刀地坐在洛清晚旁边,端起老傅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吹了吹茶叶。
“生意上的事去商行说,别拿这些破事来烦我闺女。”
王氏一听这话,急了。
她一屁股挤到洛敬海身边,眼圈一红,说哭就哭,那演技不去百乐门登台都可惜了。
“大哥啊!这可不是破事,这是要了我们二房的命啊!”
她拿手绢擦着硬挤出来的半滴眼泪,开始日常哭穷。
“你是不知道,最近那个丝绸生意多难做!货压在仓库里卖不出去。”
“你弟弟他为了这事,头发都愁白了,连清雪的嫁妆钱都垫进去了!”
“大哥,你也是洛家的当家人,总不能看着我们一家三口流落街头吧?”
洛清晚端着一杯温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听到这里,她心里冷笑。
果然,黄鼠狼给鸡拜年,图的永远是那几块肉。
洛敬山皱起眉头,啪地一声将茶碗磕在桌上。
“又亏空了?上个月不是刚从公账上支了三十万大洋去周转吗?”
“哎哟大哥,那三十万哪够啊!”
王氏一看洛敬山搭腔,立刻顺杆往上爬。
“现在外头打仗,什么东西都涨价。我们就想……再从大房这边‘借’五十万大洋。”
“等生意周转开了,肯定连本带利还你!”
五十万大洋?
这胃口可真是比饕餮还大!
洛砚舟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闪烁着看死人一样的寒光。
“二婶,你们那家丝绸铺子,就算把整条街买下来,也用不了五十万大洋吧?”
一直没吭声的洛清雪这时候坐不住了。
她扭着水蛇腰走过来,娇滴滴地开口。
“二哥,你这就不知道了。这做生意讲究个排场。”
“我爹为了谈生意,天天请那些洋老板去百乐门喝酒,这花销能不大吗?”
她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洛清晚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嫉妒。
“再说了,大伯对晚晚多大方啊。晚晚生个病,那人参燕窝像流水一样往院子里送。”
“我就看上了一条法国运来的钻石项链,才两万大洋,我爹都舍不得给我买……”
“大伯,我们也是洛家的骨血,您不能这么偏心吧?”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洛敬山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猛地站起身。
“放肆!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闺女比!”
他扬起手,正要发作,把这帮吸血鬼赶出去。
“爹,别动气。”
洛清晚突然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按住了洛敬山的手腕。
她将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声。
原本慵懒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那是属于现代特种兵王,在审讯战俘时才有的恐怖压迫感。
洛清晚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死死锁定洛敬海,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二叔,你确定你的丝绸铺子是亏损了五十万大洋?”
“而不是你在城南的‘赌坊’里,一把输了三十万?”
“又或者是,你在法租界给那个叫赛金花的小老婆,买了一栋二十万大洋的小洋楼?”
洛敬海原本还强撑着的笑脸,瞬间僵住了。
他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脸色惨白,结结巴巴。
“你……你胡说什么!什么赌坊!什么小老婆!我听不懂!”
王氏一听“小老婆”三个字,直接炸了。
她像个被点燃的炮仗,指着洛敬海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你个洛敬海!老娘在家里省吃俭用,你居然拿钱去外面养狐狸精!”
“闭嘴!你个蠢妇!”洛敬海气急败坏地去捂王氏的嘴。
两人瞬间在客厅里扭打成一团,场面极其滑稽难看。
洛砚舟和洛砚廷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晚晚是怎么知道二叔这些烂账的?
二叔做得很隐秘,连洛家情报网也是昨天才查到一点蛛丝马迹。
洛清晚没有理会那两个小丑的闹剧,她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洛清雪面前。
洛清雪被她那冰冷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可是你堂姐!”
洛清晚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堂姐?好一个堂姐。”
她微微凑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听说你最近总在南城名媛圈里散布谣言,说我这个病秧子,活不过二十岁?”
“还说等我死了,洛家的家产,就全是你们二房的了?”
洛清雪瞳孔地震,冷汗唰地下来了。
这是她私下里跟几个手帕交喝酒时吹的牛,怎么会传到洛清晚耳朵里?
她刚想张嘴狡辩:“我没有……”
“砰!”
没等洛清雪把话说完,洛清晚猛地抬起右腿。
一个极其标准的军体拳侧踹,带着破风声,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洛清雪的小腹上!
哪怕这具身体还没有恢复全部力量,但兵王发力的技巧和角度,依然极其恐怖。
“啊——!”
洛清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她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两米远,重重地砸碎了一个极其昂贵的明代青花瓷花瓶。
“哗啦啦——”
瓷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洛清雪痛苦的哀嚎,在宽敞的客厅里回荡。
她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全场死寂。
扭打在一起的洛敬海和王氏也停了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洛清晚。
洛敬山和三个哥哥也傻眼了。
这……这还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囡囡吗?
这踹人的姿势,怎么比南城警备司令部的教官还要狠辣?
洛清晚理了理睡袍的下摆,像拍灰尘一样拍了拍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哀嚎的洛清雪,又扫了一眼吓傻的二叔二婶。
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几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五十万大洋没有,五十个巴掌你们要不要?”
洛清晚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声音掷地有声。
“从今天起,我洛清晚,不惯着任何人。”
“谁再敢打洛家大房的主意,下场,就跟那个花瓶一样!”
王氏这才反应过来,扑到女儿身边,哭天抢地地嚎叫起来。
“杀人啦!洛家大房仗势欺人,要杀亲侄女啦!没天理啦!”
洛敬山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发威的女儿,不仅没生气,反而觉得极其痛快!
他大手一挥,对着门外的护卫吼道。
“老傅!叫人!”
“把这三条白眼狼给我叉出去!以后谁再放他们进大门,老子打断他的腿!”
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卫立刻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洛敬海一家三口往门外拖。
洛敬海一边挣扎一边声嘶力竭地喊。
“洛敬山!你这么狠心!你就不怕族里的元老戳你的脊梁骨吗!”
洛清晚转过身,看着父亲,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爹,二叔说要去族老那里告状呢,咱们是不是该给他准备点‘惊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