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承胤捏着那锭银子还没反应,院子外面就传来震耳欲聋的敲门声,伴随着几个男人粗嘎蛮横的嚷嚷。

    “蓝徽音你在家躲什么躲!县衙户房的人都到我们村来了,你家男人还不去登名字是做甚?收了我们家的钱你还想抵赖?”

    是王老头的声音。

    他声音结束,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变脸了。

    蓝徽音脸上的笑意僵住。

    她怎么忘记了王家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来催许承胤去服徭役?

    她半只脚刚从鬼门关挪回来就又要去绝路了吗?

    蓝徽音下意识地看向许承胤,只见刚刚脸色才缓和了些的男人此刻浑身肌肉再次绷紧,他黑沉沉的眸子里翻涌着戾气,看向蓝徽音的眸光里都是冷意。

    他居然又被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欺骗了?!

    她又掉眼泪,而他一次次被她的眼泪哄着放下戒心,一次次被她当成货物卖出去!

    许承胤松开手,那锭银子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再看蓝徽音盛满了恐惧的脸,而是将双手伸向了墙角立着的锋利镰刀。

    许承胤用这把镰刀割过无数麦子,此刻他也要用这把镰刀把欺负他的人全杀了!

    而旁边瑟瑟发抖的蓝徽音现在也是真的要死了!

    原书这里许承胤确实是因为恨意把原主杀了的,而自己刚刚好不容易挽回了一点他的善心,现在王家这一闹,他们都要死了!

    “别!”

    蓝徽音不想成为刀下亡魂,她想都没想就拦在许承胤面前。

    可许承胤只是偏头冷冷看了她一眼,此刻男人已经毫不掩饰他眼中的杀意。

    院外的砸门声越来越响,王老头不知自己死到临头了,他嚷嚷的越来越难听:“你个小贱人别给脸不要脸,收了钱不办事信不信我把你们家砸了?”

    “爹跟她废什么话,直接砸门!”

    王老头的两个儿子也跟着起哄,眼看木门就要被他们撞开,许承胤握着镰刀的手紧了又紧。

    他阴鸷着一张脸,仿佛只要那些人敢破门而入,他就敢用镰刀把他们全杀了。

    蓝徽音脑子飞速运转,任由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王家人必定血溅当场。

    到时许承胤杀红了眼,只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刀下亡魂。

    比起被男主用镰刀砍死,买卖徭役名额最多也就进去蹲几年大牢。

    小命在上,蓝徽音想也没想就越过许承胤,冲上去一把拉开了门闩。

    “吵什么吵,嚎丧呢!”

    她拉开门的动作太急,门外正卯足了劲撞门的王家父子收不住力,三个人摔进院子滚了一身泥。

    王老头没想到蓝徽音会突然开门,他愣了几秒才恼羞成怒地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个缩头乌龟终于肯开门了?!人呢,赶紧让你的男人跟我们走,县衙的人还等着呢。”

    蓝徽音哪里敢当着许承胤的面把他卖掉?

    她捡起地上的银子想都没想就砸在王老头的怀里。

    “银子还给你!”

    蓝徽音倨傲地抬着下巴,虽然她的腿肚子还在打颤,却硬是摆出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泼妇模样:“你家老三的徭役我们不顶了,这活谁爱去谁去,我家男人反正不去!”

    她这话一出不光王老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就连蓝徽音身后手里握着镰刀的许承胤也狐疑地看着她。

    “你说不去就不去了?”王老头反应过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蓝徽音的鼻子破口大骂:“县衙的人都来了你才反悔,你这是要我们一家人去死啊?我不管今天这人你必须给我交出来!”

    “就是交不出来!”

    她挡在许承胤身前眼睛瞪得圆圆的:“有本事你就去县衙告我,反正我家男人绝不会去服这个徭役!”

    “你!”王老头气得浑身发抖,他眼睛里满是阴狠,“老头子我可不是吓大的,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告你?闹到县衙去你不光要将之前的银子全吐出来,还得进去蹲大牢!等你这个女人家蹲完大牢出来,你家这个男人肯定早跑了!”

    这话要是原主听了肯定就把男主拱手让人了,毕竟原主又懒又馋,最怕的就是见官。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是穿书而来的蓝徽音。

    比起被许承胤砍死,蹲大牢简直就是天堂!

    所以蓝徽音不仅没怕,反而声音更大了:“你去告啊,我和你一起去告!买卖同罪,我要去蹲大牢也一定要带着你,大不了我坐牢你流放呗。”

    蓝徽音没在怕的:“之前我男人去顶役哪次不是你王老头牵的线?你从中拿了多少好处你自己心里清楚,真闹大了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妇人哪能有你下场惨,是你家老三要考童生又不是我要去读书!”

    蓝徽音的话直接戳中了王老头的软肋。

    他之所以花钱就是不想徭役影响三儿前途,可从前也不觉得蓝徽音能这样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王老头狠狠啐了一口:“你嘴巴怪我说不过你,不过这事你给我等着,我绝对跟你没有完!”

    王老头抓着那五两银子灰溜溜的带着两个儿子离开了。

    蓝徽音在村子里住的偏,所以这会闹出的动静也没人察觉。

    只是王家打发了,蓝徽音回头看见许承胤心又提了起来。

    渐渐沉下去的暮色里,他手里提着的那把锋利的镰刀,刀刃闪着寒光。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蓝徽音,他眼中是浓的化不开的阴鸷与冷冽,但同样也有一丝茫然。

    他不明白,为什么昨日还要将他卖出去的女人今天突然翻脸,不但把钱退了回去,还直接得罪了王家?

    她是心里打着别的主意,想要把自己卖去更值钱的地方?

    原主在许承胤这里的信用早就被消耗殆尽,想到她此刻的温情可能是作戏骗自己,许承胤眼眸又恢复冷意。

    “你是何……”

    “我怀孕了!”

    蓝徽音杏眸水汪汪的盯着许承胤,她没有丝毫犹豫的抓起男人空着的那只手抚在自己一片平坦的小腹上。

    她信誓旦旦:“夫君,我们有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