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宴荔葭 > 22.第 22 章
    赵荔葭一手抱着一束粉白芍药,一手晃荡着一个小银片,踏着欢快的步伐要去二夫人那里给她送花。

    经过月洞门到了拐弯处,见到三表哥在前头挺身而立,她想都没想就调转脚尖往回走。

    “赵荔葭。”

    听到自己的名字,赵荔葭苦着脸叹了口气,慢慢转过身气,挤出一个笑脸,“三表哥,有什么事吗?”

    蔺则宴看到她手里一个巴掌大的银片,上面是锤揲出的火焰与人面的纹样,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是什么。

    西市有一个胡人祆寺,他们以幻术和血食祈福,那银片正是他们的祈福之物。

    他见过祆寺里那些野蛮血腥神秘的祈福仪式,祆祠中刺目的火光、呛人的血雾、以及那个胡人祭司从腹中缓缓抽出的、湿淋淋的刀刃,如潮水般涌回他的脑海,那些胡人在猪羊尸体旁狂舞的影子,与他们口中含混不清的咒语,曾让他整整三日食不知味。

    蔺则宴被梦境幻影整整折磨两月之余,他已经两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他试过一切办法,甚至去了一趟资圣寺,干了一些蠢事。

    他堂堂大理寺少卿,断案如神,如今居然要靠往佛寺藏东西来获得片刻安宁,说出去,满朝文武怕是要笑掉大牙。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因为那些梦不像是梦,真实到他有时候醒来,会恍惚。

    他翻遍了大理寺的案卷,查过所有的巫蛊、厌胜、蛊毒之案,没有一例能与他的症状完全对应。

    他开始疑心自己是不是疯了,可他不信自己有问题,他思路清晰,身体无病无痛,那些梦只是梦从未影响他白日的决断,他没有疯,也不可能疯。

    所以有问题的不是他,而是梦里的人,眼前的人。

    蔺则宴靠近,“手里拿的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赵荔葭警惕着往后退了一步,“做什么?”

    “你做贼心虚。”

    蔺则宴再靠近一步,与赵荔葭已经是衣角相连,他嘴角没有弧度,眉峰没有起伏,目光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赵荔葭被他这样子弄得有些害怕,和男子这样靠近还是第一次,资圣寺那次不算,那次她是为了涨气势但也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此刻三表哥靠她如此之近,她感觉他的鼻子都要碰到她的脸了。

    赵荔葭从脖子处开始红温,一直延续到鼻头眼尾,蔺则宴观察着她的变化,唇角终于动了动,薄唇两侧浅浅的涡里出现嗤谑的笑意,“赵荔葭,就你这样子,也敢算计我?”

    蔺则宴眼眸紧缩,好像在刑讯逼供,像是要让眼前的人自己交代,可他接下来的话还没出口,本来满脸通红的人腾地退后一步,圆眸里的水雾结成了一层薄冰。

    她眼睛里是一簇被逼急了的、正在拼命燃烧的小火焰。

    赵荔葭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明明每次都是他挑事,却说得好像全是她的错,她拿着银片的手扬了扬,“你是要这个?”

    蔺则宴注意到她的眼神变化,也注意到她的称呼变化,不过他不甚在意,他紧盯着人。

    赵荔葭下巴微微一台,她把那银片晃了晃,然后对着蔺则宴道:“我就不给。”

    蔺则宴错愕一瞬,“什么?”

    赵荔葭乐于看到他错愕的样子,心里痛快,说出去的话反正是收不回来了,她今日一定要报仇!

    她边往后退边笑,“有本事你来抢啊。”

    赵荔葭别的本事没有,逃跑可是一等一的,这也要多亏她爹,小时候她爹逼着她和寒光铁衣一起学武,她偷懒耍滑,她爹没办法就让她练跑步,说有危险至少可以逃跑。

    蔺则宴不敢相信,“赵荔葭,你说什么?”

    赵荔葭觉得这三表哥也不过如此,前些日子她看在他是自己三表哥,看在表姨的面上,一直忍耐,现在她不想忍,至少这一刻她不想忍了。

    她往通往花园的长廊上走,“我说,你来抢啊,可我就是不想给你,这可怎么办啊。”

    寒光和铁衣憋着笑,青书和青砚完全是懵了,从来没有人敢对郎君这样说话,表小姐危矣!

    蔺则宴握紧拳头,“赵荔葭!”

    蔺则宴身手好,可赵荔葭跑得快,身形娇小跑动自如,他一时还真抓不到,两人在花园里猫抓老鼠般,上演起了追逐战,看得周围的丫鬟仆妇目瞪口呆。

    赵荔葭跑到假山里蔺则宴一时找不到她,她跑到一处假山堆叠的墙边,爬上去坐在墙头,抓住旁边的梨树枝干稳住身形,看见蔺则宴在假山里找来找去,心里舒爽痛快,忍不住笑起来。

    蔺则宴听见笑声,顺着找过去,看见赵荔葭坐在墙上,也是一惊。

    他皱眉:“赵荔葭,你给我下来!”

    赵荔葭摇头:“我不下。”

    蔺则宴想爬上去把她抓下来,可他做不到爬墙头的事,刚才他一时恼怒追着赵荔葭现在已经后悔,这会儿让他爬上去,他是万万不会做的。

    两人一上一下,僵持了一会儿,这会儿吹起风,吹得梨花树飒飒响,把梨花都吹向蔺则宴脸上,赵荔葭憋笑,可她的披帛也被风吹走了,吹到了蔺则宴的脸上。

    “…...”

    披帛从蔺则宴脸上滑下,他想到不好的回忆,气急败坏地扯下身上的披帛扔到地上,“赵荔葭你再不下来,我就叫人把墙下的假山挪走,再把这颗梨树砍了,你信不信?”

    赵荔葭抱着梨树的枝干,带着依恋,也带着怒气。

    她踌躇了一会儿,就顺着假山下去,看见自己披帛被人无情地扔在地上,她也就把手里的银片扔到蔺则宴身上,“给你!”

    银片掉到地上。

    蔺则宴眉头紧皱,带着责备和恼怒。

    赵荔葭已经放飞自我,覆水难收,她捡起地上的的芍药,见蔺则宴沉得能滴水的脸,撇了撇嘴点评:“有病。”

    蔺则宴不敢相信,“什么?!”

    赵荔葭靠近一点,捡起披帛,仰着脸道:“蔺则宴,你有大病!”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蔺则宴一个人五雷轰顶。

    蔺则宴从没被人如此骂过,更别说是女郎,她还直呼他名字!

    青书和青砚慢慢踱步过来,可想而知此刻郎君是多么气愤,可外面有人传消息,他们不想上前也得冒着被牵连的危险上前传消息。

    “郎、郎君,那个,外面...”

    蔺则宴此刻根本听不清任何人的话,他脑袋里只有那句“蔺则宴,你有大病”回旋。

    青书两眼一闭行至郎君面前,“郎君,外面路少卿着人递消息,大理寺有要案!”

    蔺则宴闭上眼睛平息了一点怒气,才匆匆离开了公府。

    赵荔葭脚步漂浮,脸上充满光辉,寒光和铁衣围上来,无不赞叹敬佩,“小姐跑得还是这么快!”

    赵荔葭拍拍她们,让她们冷静,她带着得意的笑:“你们小姐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都瞧见了吧。”

    几人回去之后,寒光铁衣奉承夸赞自是不在话下。

    只是第二日起来赵荔葭哀嚎一声,她把自己围成个粽子模样,坐在床上唉声叹气。

    铁衣把帐幔挂起来,阳光已经入侵了屋里的每个角落,小姐还在床上不肯下来。

    赵荔葭后悔不迭啊,昨日一时意气用事,虽然痛快倒是痛快的,可日后怎么办呢,她为什么非要去招惹那个讨人厌的蔺则宴!

    没错,现在她已经不叫他三表哥了,他不配!

    这些都是心里的打算,可话说回来,日后遇着他可怎么办啊,最重要的是要是他和表姨说了昨日的事,那表姨会怎么看她啊,会不会觉得她不乖,前日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

    赵荔葭又哀嚎一声,躺倒下去。

    铁衣扒拉被子,“小姐,您怎么了?”

    赵荔葭捧着脸苦唧唧道:“我悔呀,要是蔺则宴把昨日我同他说的告诉表姨可怎么办,我不想表姨不喜欢我...”

    寒光急匆匆上来,把盛着热水的铜盆放在床边,赶紧奔过来,“小姐小姐,您快起来,出大事了!”

    赵荔葭把几缕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开,眼神寥寥,看也不看寒光,“什么大事也没有我闯的祸大,哎。”

    寒光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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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着急,她晃着小姐,“小姐,真的,您快起来,三郎君出事了!”

    “嗯?”赵荔葭愣了一会儿,然后一个打滚起来,“他怎么了?”

    寒光边给她穿鞋,边道:“今早我不是带人去厨房拿朝食嘛,我看府里气氛沉重,就问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昨日三郎君是被金吾卫给抬回来的,听说一路上都是血。”

    “啊?”赵荔葭当即愣住,随后心里一寒,昨日才见过的人,怎么就...

    寒光拉着她起来,“小姐您赶紧过去看看吧,二房的人都在嘉煦院呢。”

    “嗯嗯嗯,赶紧的。”赵荔葭脑子还是懵的,匆匆洗漱穿衣就往嘉煦院赶,期间还因为走错了路,耽误了不少时间。

    她们到达嘉煦院的时候,二房的人已经在蔺则宴的屋里守了一夜,大房的人也待了很久,此刻已经回去洗漱用饭去了。

    赵荔葭进门后,见蔺则宴已然是醒了,头上裹着一个白布,渗了一点血,二夫人坐在床前和他说着话。

    赵荔葭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虽然蔺则宴是挺讨厌的,可她也不希望他有什么不测。

    屋里都是人,她挤不进去,此刻见二夫人悲戚也不好打扰,就站在二表嫂的后面,悄悄往里探头看。

    二夫人揩着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三郎,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打的你!”

    二老爷让二夫人别激动,“三郎还有伤呢,你声音小一点。”

    他说完,就和声问:“昨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堂堂朝廷命官竟在长安被人袭击,真是岂闻所未闻。

    蔺则宴摇摇头,“昨日大理寺出了个棘手的案子,我处理到半夜,回来的路上一伙人冲出来,他们身上还带着迷粉,然后醒来就是如此...”

    二夫人哭得更厉害了,蔺从稷安抚着她,问蔺则宴,“你可还记得那些人的样子?”

    蔺则宴摇头,“他们都蒙着面,着夜行服,看不清是什么人。”

    这之后,岑大夫又问了许多问题,蔺则宴一一作答,众人见他只是手臂和脑袋破了口子,其余没大碍,这才放了心。

    蔺则宴一醒来就被众人围着问了许多问题疲惫不已。

    他回答完他们的话,眼睛就一直在屋里打转寻找,二夫人以为他要喝水,就赶紧让人端水来。

    蔺则宴摆手,“不是”,他眼睛在周围的人上一一扫过,“娘,赵荔葭呢?”

    二夫人愣了一下,“荔枝?”

    蔺则宴点头:“对,她人呢?”

    二夫人突然反应过来,埋怨儿子这时候还想着和荔枝掐尖斗嘴,“昨日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呀,以后就别招惹你表妹了。”

    听了这话蔺则宴撑着身子起来,有些着急:“娘,赵荔葭已经走了吗?”

    “走?”二夫人不明所以。

    赵荔葭本来躲在二表嫂后面偷看,听到蔺则宴喊自己的名字,觉得他真有病,怎么一醒来就要找她茬,她受伤和她有什么关系。

    等等,他不会要诬陷她吧,他神神叨叨的,很有这个可能。

    这时蔺则宴看到人群后面偷看的人,松了一口气,向她招招手,

    “赵荔葭,过来。”

    所有人都在他的话下看向最后面的赵荔葭,赵荔葭慢慢出来,指指自己:“我?”

    她苦着脸,心里紧张,完了完了,他不会真要在表姨面前算账吧。

    蔺则宴眉宇带着愠气,“过来。”

    她慢慢拖着步子过去,绞着两只手,眼睛不敢看任何人,“怎么了吗?”

    蔺则宴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一把抓过她的手把她拉到床边,眼睛盯着她道:“还走吗?”

    赵荔葭感觉自己天旋地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然坐到了…

    蔺则宴的...腿上!

    她眼睛睁得老大,要挣脱,“你干嘛!”

    被吓一跳的人还有屋里所有人,二夫人更是眼睛眨也不眨愣了好一会儿。

    蔺则宴对这一屋子人的反应觉得莫名其妙,他见赵荔葭一个人,问她:“嫣儿呢?”